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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巡查队

第六章 巡查队 (第1/2页)

第六章巡查队
  
  沙哑的男声在院门外回荡,惊醒了屋檐下打盹的小灰。它猛地竖起耳朵,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充满警告意味的呜咽,站起身,冲着院门方向龇了龇牙,却没敢像往常一样扑过去狂吠。动物的本能,让它感受到了门外来者身上散发出的、不同寻常的气息——不是邱美婷那种温和的山野气息,而是带着铁与血的、刻意收敛却依旧凌厉的煞气。
  
  胡其溪靠坐在床头,按在床沿内侧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不是因为紧张,而是体内冰火之力的微澜牵动了痛楚。他面色苍白,眼神却沉静如古井寒潭,锐利的目光仿佛能穿透木板门,落在那几个自称“巡查队”的不速之客身上。
  
  炼气七层,炼气六层,炼气五层,还有一个……半步筑基。四人,站位松散,却隐隐成合围之势,封锁了院门和两侧可能逃遁的路线。训练有素,绝非散兵游勇。
  
  青岚镇巡查队?他记得邱美婷提过,青岚镇只是一个依托坊市和矿点形成的小型聚集地,由几个散修头目和本地家族共同维持秩序,从无什么正式的“巡查队”。这四人气息沉凝,步伐一致,倒更像是宗门或家族派出的、执行特定任务的精锐。
  
  他们为何而来?黑煞三凶的事?还是……黑风坳的异动?或者,与他这个“天降流光”有关?
  
  心思电转间,门外再次传来那沙哑的声音,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我等例行公事,询问近日山中异状,还请主人家行个方便,莫要让我等为难。”
  
  小灰的呜咽声更大了,爪子焦躁地刨着地面。
  
  胡其溪目光微移,瞥了一眼窗外日头。邱美婷去山涧采药,按惯例,午后方归。不能让他们进来,更不能让他们在此久留,等她回来撞上。
  
  他缓缓吸了口气,压下胸口的闷痛,指尖稍稍用力,床板内侧那粗糙的木纹传来熟悉的触感。短柄斧头就在触手可及之处。但他现在能动用的力量,十不存一,莫说半步筑基,便是那个炼气七层,也足够让他伤上加伤,甚至打破体内那脆弱的平衡。
  
  硬拼,是下下策。
  
  他开口,声音不高,带着重伤未愈的虚弱和沙哑,却奇异地穿透门板,清晰地传到门外:“内子染恙,不便见客。山野之人,不知异状,诸位请回。”
  
  刻意改变了一丝声线,听起来更像一个久病体弱的中年男子。
  
  门外沉默了一瞬。似乎没料到屋里有人,且回应得如此干脆。那半步筑基的气息波动了一下,似乎放出神识,想要探查屋内情况。
  
  胡其溪眉心微蹙,体内那缕微弱的寂灭真意悄然流转,覆盖周身。他的神识虽然受损严重,但本质极高,用于收敛自身气息、制造虚假感应,却也不难。在对方神识扫过的瞬间,他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气血衰败、气息奄奄的普通病患,甚至还“泄露”出一丝阴髓石残留的、极淡的阴寒之气(这倒不用伪装)。
  
  果然,那半步筑基的神识一扫而过,并未过多停留。一个重伤卧床、气息阴寒的凡人(或低阶修士),显然引不起太大兴趣。
  
  “既如此,打扰了。”沙哑声音的主人似乎有些失望,但并未坚持,“若见到形迹可疑的外来人,或察觉山中有什么异常动静,可来镇东‘聚贤楼’寻我等。告辞。”
  
  脚步声响起,由近及远,很快消失在通往山外的小径上。
  
  直到感知中那几道气息彻底远离,胡其溪紧绷的身体才略微放松。按在床沿的手指松开,掌心已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方才强行调动寂灭真意遮掩气息,虽只是极细微的操控,却依旧牵动了伤势,胸口那脆弱的平衡一阵摇晃,冰寒与灼热感交替袭来,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他靠在床头,闭目调息片刻,才将翻涌的气血压下。目光投向窗外,院门紧闭,小灰依旧警惕地竖着耳朵,但已不再低吼。
  
  巡查队……聚贤楼……
  
  这两个词在他心中反复咀嚼。对方来得突兀,去得干脆,看似只是例行询问,但那隐隐的合围之势,半步筑基修士的亲自探查,都说明事情没那么简单。他们要找的,恐怕不仅仅是“形迹可疑的外来人”,而是有特定目标。
  
  会是自己吗?可能性很大。黑风坳阴髓石被取,阴傀躁动,守护妖兽暴怒(他虽未回头,但能感觉到那黑蛇并未追出山洞,许是受限于环境,但动静定然不小),加上之前疤脸大汉三人铩羽而归,这些异常汇聚在一起,足以引起附近势力的注意。而自己这个突然出现在青岚山附近、身手诡异、重伤在身的“陌生人”,无疑是最可疑的目标。
  
  只是,他们似乎并未确定,或者说,得到的线索还不够指向这小院。否则,刚才就不会那么容易退走。
  
  危机暂时解除,但远未过去。他们今日未寻到线索,定然不会罢休。青岚山外围就这么大,邱美婷每日进山采药,难保不会被他们碰上、盘问。以她的心性和见识,在那些老练的巡查队员面前,很难不露出破绽。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这个念头清晰地浮现。不仅仅是避开巡查队,更因为此地灵气稀薄,资源匮乏,对他的伤势恢复极其不利。阴髓石虽然暂时稳住了道伤,但也带来了新的问题——那精纯的阴寒之气与道伤黑气在他体内形成脆弱的平衡,如同两颗定时炸弹,需要更安全、灵气更充裕的环境,以及更妥善的方法来逐步炼化或引导,而不是在这随时可能暴露的险地,靠着低阶草药勉强维持。
  
  但是,以他现在的状态,贸然远行,同样是险境重重。体内平衡脆弱,经不起颠簸;修为十不存一,遇上稍强的敌人便是死路;更何况,他对这个世界(至少是这一片地域)的了解,仅限于邱美婷零星的描述和那本粗陋的《引煞淬体诀》。该往何处去?何处有他所需的药材?何处能避开可能的追查?
  
  问题接踵而至,每一个都关乎生死。
  
  他重新闭上眼,不再去想。当务之急,是等邱美婷回来,了解她今日的见闻,再作计较。至少,在她回来之前,这小院暂时还是安全的。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逝。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移动着光影。胸口的痛楚如同潮汐,时起时伏。他默默忍受着,同时分出一丝心神,尝试以最温和的方式,引导体内那微乎其微的灵力,像最耐心的工匠,一点一点修补着经脉上那些细密的裂痕。过程缓慢而痛苦,但每修复一丝,对那脆弱平衡的掌控,似乎就能稳固一分。
  
  不知过了多久,院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和小灰欢喜的吠叫。是邱美婷回来了。
  
  胡其溪睁开眼。
  
  邱美婷推开柴扉,背上竹篓比往日略显沉重。她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明亮,似乎有所收获。她先是习惯性地摸了摸扑上来的小灰,然后看向主屋,见房门虚掩,便扬声问道:“我回来了!今天运气不错,在溪边向阳的石头缝里找到两株快三十年份的寒烟草,还有……”
  
  她的话戛然而止。因为胡其溪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平静无波,却带着一丝她从未听过的凝肃:
  
  “进来。关门。”
  
  邱美婷心头一跳,脸上的喜色瞬间褪去。她立刻放下竹篓,快步走进屋里,反手带上房门。屋内光线昏暗,但她一眼就看到胡其溪靠坐在床头,脸色比早晨更加苍白,唇色淡得几乎透明,唯独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沉静地望着她。
  
  “怎么了?是不是伤势……”她急步上前,伸手想去探他的额头。
  
  胡其溪微微偏头,避开了她的手,目光依旧锁在她脸上:“今天在山里,可有遇到陌生人?或察觉异常?”
  
  邱美婷的手僵在半空,愣了一下,才道:“陌生人?没有啊。我只在溪涧附近采药,没往深处去。异常……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她仔细回想了一下,“就是觉得今天山里好像特别安静,连鸟叫声都少了些。不过也许是天气缘故?”
  
  胡其溪沉默片刻,缓缓道:“方才,有自称青岚镇巡查队的人来过。”
  
  “巡查队?”邱美婷愕然,“青岚镇什么时候有巡查队了?以前不都是镇上的护卫队维持秩序吗?”
  
  “四人。一个半步筑基,三个炼气中后期。”胡其溪声音平淡,却让邱美婷瞬间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发白。
  
  半步筑基!还有三个炼气中后期!这样的阵容,在青岚山这片地界,绝对算是高手了!他们来干什么?难道……
  
  “他们……他们发现你了?”邱美婷的声音有些发颤。
  
  “没有。”胡其溪摇头,“我遮掩了气息,他们只当是普通病患。但,他们是为山中异状而来。黑风坳,阴髓石,疤脸大汉,还有……我。”他顿了顿,看着邱美婷血色尽褪的脸,“此处,已不安全。”
  
  邱美婷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她不是傻子,立刻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巡查队,半步筑基,山中异状……这些词联系在一起,指向的只有一个可能——他们怀疑山中出现的“高手”和异常,与胡其溪有关!今天只是例行排查,下一次呢?万一他们查到落鹰涧,查到疤脸大汉栽跟头的具体地点,再联想到附近居住的人家……
  
  “那……那我们怎么办?”她下意识地问,声音干涩。
  
  “走。”胡其溪吐出一个字,斩钉截铁。
  
  “走?去哪里?”邱美婷茫然。她能去哪里?除了这个从小长大的青岚山脚,她对山外的世界了解甚少。镇上或许有相熟的药铺掌柜,但谁能庇护他们?更何况,带着重伤的胡其溪,又能走多远?
  
  “离开青岚山范围。”胡其溪似乎看出了她的茫然,补充道,“越远越好。去更大的坊市,或修士聚集的城池。”
  
  “可你的伤……”
  
  “路上想办法。”胡其溪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留在这里,等他们查到,必死无疑。”
  
  邱美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他说的对。巡查队已经找上门,虽然没有发现,但疑心既起,这偏僻的小院就不再是避风港。留下,只会是坐以待毙。
  
  可是……走?谈何容易。胡其溪重伤未愈,行动不便;她自己修为低微,身无长物(虽然刚得了一些灵石丹药,但远不足以支撑长途跋涉和可能遇到的危险);更别提对前路一无所知。
  
  “我们……怎么走?往哪个方向走?路上吃什么?住哪里?万一再遇到巡查队,或者别的危险……”一连串现实的问题涌上心头,邱美婷的声音带着无助和恐慌。
  
  胡其溪看着她苍白惊慌的脸,那双总是清澈明亮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茫然和恐惧。像一只骤然被抛离巢穴、面对无边旷野的幼鸟。
  
  他心底那丝极其细微的涟漪,似乎又波动了一下。一种陌生的、近乎“解释”的冲动,涌上喉头,又被他强行压下。斩仙台主,从不需要向人解释。但……
  
  “东北方向,七百里外,有一座‘临渊城’。”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多了几分清晰的指向性,“是附近最大的修士聚集地,有坊市,有医馆,有租赁洞府。我们能找到所需之物,也能暂时隐匿。”
  
  临渊城?邱美婷听说过这个名字,是这方圆千里内最大的散修城池,据说由几个中型家族和商会共同掌管,规矩森严,但也鱼龙混杂。七百里,对她而言,是一个遥不可及的距离。
  
  “可你的伤……撑得到那么远吗?”这是她最担心的问题。
  
  “撑不到,也得撑。”胡其溪的语气没有丝毫动摇,“在此坐等,亦是死路。搏一线生机,尚有可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依旧苍白的脸,又落在地上的竹篓上:“你采的寒烟草,年份几何?”
  
  邱美婷被他突然转换的话题弄得一愣,下意识答道:“快三十年了,品相很好,药性应该不错。”
  
  “可用。”胡其溪点头,“连同之前剩余的,研磨成粉,混入药膏。外敷,可稍缓我体内阴寒冲突。”他没说的是,寒烟草性阴寒,对调和阴髓石寒气与道伤黑气的冲突有些微作用,但需辅以其他药材,且用量需极谨慎。但现在,没有更好的选择。
  
  邱美婷连忙点头:“我这就去弄!”仿佛找到了主心骨,慌乱的心绪略微平复。至少,有事情可以做。
  
  “还有,”胡其溪叫住她,“收拾必要之物。衣物,干粮,清水,药材,灵石,丹药。轻装简行,明日天亮前出发。”
  
  “明天就走?这么急?”邱美婷又是一惊。
  
  “夜长梦多。”胡其溪只说了四个字。
  
  邱美婷咬了咬唇,不再多问。她知道他是对的。巡查队今日没发现什么,难保明日不会再来,或者扩大搜索范围。趁他们还没锁定这里,尽快离开,是最好的选择。
  
  “我……我去准备。”她转身,脚步有些踉跄地走向外间。脑子里乱哄哄的,要带什么?哪些是必要的?哪些可以舍弃?这个她住了十几年的家,这个装满回忆的小院,就要这样仓促地、可能永远地离开了……
  
  看着她失魂落魄的背影,胡其溪重新闭上眼睛。他能理解她的不舍与惶恐,但无法共情。对斩仙台主而言,居所不过是可以随时舍弃的临时落脚点,唯有力量和生存,才是永恒的主题。
  
  他开始默默调息,尝试将状态调整到最好,以应对明日的跋涉。七百里,对曾经的他不值一提,御剑瞬息可至。但对现在的他,对只有炼气三层的邱美婷,却是一条充满未知与险阻的漫漫长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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