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 (第1/2页)
——狐裘之下
云中客栈的雅间里,暖气熏得人骨头都酥了半截。
这间客栈建在悬浮的“听雪峰”腰上,窗外是漫天飞雪,窗内却是地龙翻身,热得只穿单衣都嫌燥。
紫铜仙鹤香炉里吐着袅袅沉水香,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那是从隔壁房间刚传来的,花清灵在疗伤,或者说,在磨牙。
白无双缩在铺着整张北极雪狐皮的软榻上,手里捧着一盏滚烫的灵茶,指尖却凉得厉害。
他今日穿了件骚包的绯色长袍,领口滚着一圈雪白的狐狸毛,衬得那张雌雄莫辨的脸愈发精致。
特别是那双眼,眼尾微微上挑,瞳孔在某些角度下会变成细细的竖线,透着一股子非人的诡谲。
“啧,烫。”
白无双像是被茶水灼了一下,猛地松手。
茶盏落地,“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房间里炸开。
他不是被烫的,是被吓的。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敏锐的狐族嗅觉捕捉到了一缕极其淡薄、却又高贵得令人想要顶礼膜拜的气息。
那气息藏在花清灵暴走后的残留灵力里,像是一根针,扎破了表象的泡沫。
那不是花清灵的气息……那是……
白无双瞳孔骤缩,下意识地看向隔壁紧闭的房门。
他想开口,想大喊“小心洛神灵”,可喉咙里像是被人塞了一团浸了冰水的棉花,又像是被无形的线缝死了。
【警告:不可说。】
脑海里那个声音带着戏谑的笑意,震得他神魂剧痛。
“白少主,茶都拿不稳,看来是肾虚啊。”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叶云风毫无坐相地瘫在太师椅上,一条腿搭在桌沿,手里晃着个酒葫芦,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衫上还沾着几点没擦干净的魔血,显得又落拓又野性。
白无双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悚,狐狸眼一眯,反唇相讥:“总比某些人连剑都握不稳强。怎么,昆仑派的大师兄,被自家小师妹的杀气吓得手抖了?”
“你说什么?!”
一直坐在角落里、仿佛一尊玉雕的顾云澈猛地抬头。
这位昆仑首席大弟子此刻狼狈得很,那身象征着正道光的雪白锦袍被剑气划破了几道口子,发髻也有些散乱。
最惨的是他的眼睛,布满了红血丝,手里死死攥着本命剑“霜寒”,指节泛白得像是要把剑柄捏碎。
“我说错了吗?”
叶云风灌了一口烈酒,抹了把嘴,眼神犀利如刀。
“顾大天才,刚才在断崖上,你那一剑要是真刺出去,现在咱们三个已经在地府搓麻将了。”
“那是魔!她是魔!”
顾云澈低吼出声,声音沙哑得像是含着沙砾,“花清灵已经失控了!我是为了正道!为了天下苍生!”
“去你大爷的正道。”
叶云风把酒葫芦往桌上一磕,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站起身,虽然比顾云澈矮了半个头,但气势却像是一座压顶的大山。
“顾云澈,你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刚才是谁在黑暗军团里杀了个七进七出?是谁护着你这正道的光屁股逃跑?哦,现在人家为了报仇稍微狠了点,你就要替天行道了?”
叶云风走到顾云澈面前,几乎是指着他的鼻子,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你那不是正义,你那是怂。你怕她真的成了魔,怕你那引以为傲的昆仑清誉沾上污点,更怕……你再也掌控不了这把曾经只会跟在你身后撒娇的剑。”
“你胡说!”顾云澈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拔剑。
“锵——”
霜寒剑出鞘一寸,寒光照亮了叶云风那张满不在乎的脸。
“怎么?被说中了恼羞成怒?”
叶云风不仅不躲,反而往前凑了凑,让剑锋抵住自己的眉心,眼神却亮得吓人。
“顾云澈,剑是直的,因为它是死物。但人心是弯的,弯弯绕绕全是算计。”
“你所谓的正邪,不过是你那点可怜的自尊心罢了。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哪里像个剑修?简直像个被抢了糖的怨妇!”
“你找死!”
顾云澈彻底破防,灵力暴走,屋内的茶盏茶壶瞬间被震得粉碎。
“够了!”
一声娇喝从隔壁传来,伴随着一股霸道的金色灵力波动,直接将两人之间的剑拔弩张冲散。
房门“轰”的一声被撞开。
花清灵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如纸,但那双金瞳里的黑纹已经被强行压了下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澄澈。
她穿着一身墨沉渊找来的黑色劲装,袖口束紧,显得身形单薄却挺拔。
她目光扫过屋内,像是一把冰冷的尺子量过每一个人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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