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书房夜谈 (第2/2页)
鸡鸣破晓,天将白。晨光透窗,融烛影,映人面明暗。
林默垂目视左臂绷带,伤隐痛,提醒今夜距死之近。
他忆穿越前加班深夜,倒于电脑前——唯念生,哪怕一日。
现在呢?
他抬起头,迎上慕云凰的目光:“我选第二。”
意料之中的答案。慕云凰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
“好。”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递过来,“每日换药时用,不留疤。”
林默接过瓷瓶,触手温热,瓶身还带着她的体温。
“尽量别死。”她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在说“路上小心”。
“尽量。”林默把瓷瓶收好。
老夫人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也有说不出的疲惫:“云凰,送送你夫君。”
这话说得自然,仿佛他们真的是一对寻常夫妻。
慕云凰没说什么,转身往门外走。林默向老夫人躬身行礼,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书房,穿过回廊。天色已经蒙蒙亮,东方泛起鱼肚白,月光还未完全褪去,在地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林默走在慕云凰身后半步,看着她挺直的背影。晨风拂过,扬起她鬓边几缕碎发,发梢在熹微的晨光中泛着浅浅的金色。
“苏文卿是什么人?”他忽然问。
慕云凰脚步微顿:“幕僚,兼军师。跟了我五年。”
“可信?”
“至少现在可信。”
林默不再问。两人沉默着走到栖凤阁院门,赵铁已经等在那里。
“将军。”赵铁抱拳,“二房那边……”
“盯着。”慕云凰简短吩咐,“一有异动,立刻报我。”
“是。”
她转身望林默,晨光中冷冽褪尽,唯余疲柔:“归歇。今起,静轩居加护,无我令,谁不得动你。”
“包括二房?”
“包括任何人。”
林默点头,转身要走,慕云凰忽然又叫住他。
“林默。”
他回头。
“你今日在厅上说的话,我都记着。”她看着他,目光清澈,“府里确实从来没少过内奸,但有些话,心里明白就好,不必说出来。”
这是在提醒他,今日对苏文卿的试探太过明显。
林默躬身:“晚辈受教。”
等他走远,慕云凰还站在原地。赵铁低声问:“将军,真要让姑爷做饵?他毕竟……”
“毕竟什么?”慕云凰打断他,“毕竟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赵铁沉默。
“可他今夜活下来了。”慕云凰望着林默消失的方向,声音很轻,“在刺客刀下活下来,在二叔的算计下活下来,在祖母的试探下活下来。”
她转身往栖凤阁走,晨风吹起她的衣角。
“这样的人,要么运气好到极致,要么……”
后半句消散在风里,赵铁没听清。
但他看见自家将军的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是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静轩居。
林默推门时天已亮。春桃守夜目赤,见他归,忙迎上:“姑爷回来了!伤还痛?奴去热药……”
“不必。”林默摆摆手,“我想睡会儿,午时前别来打扰。”
“是。”
他入卧房,阖门倚门滑坐。一夜紧绷始懈,左臂剧痛,冷汗透衣。
但比起疼痛,更多的是如释重负。
他取瓷瓶,拔塞闻之,药香淡淡。老夫人所言不虚:世上无凭空之运。他两度“恰救”,于慕家眼中,非用心深,即可用。
而他们选择了后者。
甚好。至少此刻,他与慕云凰同阵,纵为利用,亦胜孤战。
林默撑着起身,走到书桌前,翻开账册。炭笔在空白页上写下:
“七月廿三,寅时,书房。”
“秋税截留,北境军需。慕家危。”
“交易达成,我为饵,她为盾。”
写到这里,他笔尖顿了顿,又添上一行:
“苏文卿,危险。”
写完这些,他收起账册,躺回床上。窗外的天色越来越亮,鸟鸣声此起彼伏,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他知道,从今往后,每一天都会比昨天更危险。
但他闭上眼,嘴角却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至少,他现在有了自保的资格。
以及,一个不那么糟糕的盟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