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王怒酒楼 (第2/2页)
仲天递钱时,因为心中焦急,手指无意识地用力。其中一枚铜钱被他捏在拇指和食指之间,递过去的瞬间,只听极其细微的“咔”一声轻响,那枚坚硬的铜钱竟被他指尖的力道硬生生掰出一个小小裂缝!
刀疤士兵的眼睛瞬间瞪圆了!他猛地看向仲天的手。那手看起来骨节分明,带着少年人的清瘦,但刚才那一下……那绝不是普通孩子能有的力气!他甚至没感觉到对方有刻意用力的迹象!
一股寒意顺着士兵的脊梁骨爬上来。这小子……邪门!
他脸上的玩味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忌惮和凝重。他飞快地将五枚铜钱(包括那枚有裂缝的)揣进怀里,动作有些僵硬,然后指着城内一条最宽阔、铺着青石板的主街,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些:“沿着朱雀大街一直走,过三个路口,最气派的那栋楼就是。门口挂着大红灯笼,金字招牌,一眼就能认出来。”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压得更低,像是警告也像是提醒:“小子,那地方水很深,眼睛放亮点,别惹事。”
仲天敏锐地捕捉到了士兵语气和眼神的变化,也感觉到了自己刚才无意识展露的力量。他心头微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点了点头:“多谢军爷。”
他不再停留,迈步踏入骄灵城的城门洞。阴凉的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尘土、汗味、牲畜粪便以及远处飘来的食物香气。喧嚣的人声、叫卖声、车轮碾过石板路的轱辘声瞬间将他淹没。
城内的景象与贫民窟天壤之别。街道宽阔,两旁店铺林立,幡旗招展。行人摩肩接踵,衣着各异,有粗布短打的贩夫走卒,也有绫罗绸缎的富家子弟,甚至偶尔能看到几个身着飘逸长袍、气质出尘的人走过,引来周围敬畏的目光——想必就是士兵口中的“仙师老爷”。
仲天无心欣赏这繁华景象,他牢记着士兵的指点,目光如炬,在攒动的人头中锁定那条笔直的朱雀大街,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去。
他的脚步在青石板上踏出沉稳的声响,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力量感。体内的仙气和魔气在血脉中奔涌,如同蛰伏的猛兽,呼应着他胸中燃烧的复仇之火。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肌肉的每一次伸缩,骨骼的每一次承重,都充满了远超过去的韧性与爆发力。周围喧嚣的人声、混杂的气味,甚至远处店铺伙计的低声交谈,都异常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他强迫自己适应着这具脱胎换骨的身体,同时将全部心神都投向街道的尽头。王恕酒楼——那将是叩开通往力量之路的第一道门!
王恕酒楼在晨雾中若隐若现,金字招牌被风卷动,在晨光里晃得人眼花。仲天站在楼前,仰头望着那三层高的木楼,雕花窗棂里透出暖黄的光,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碰杯声,还有歌姬弹唱的咿呀调子。
就在仲天踏上了王恕酒楼门前那几级被踩踏得光滑油亮的青石台阶时,一个尖锐刻薄、带着浓浓不耐烦的声音就像鞭子一样抽了过来:
“哪来的叫花子?滚远点!”一声尖喝惊碎了晨雾。
一个穿着半旧青布短褂、系着油腻围裙的店小二正拿着抹布在门口擦桌子,抬头看见仲天向着这里走来,小二眉头立刻皱成了疙瘩。
他上下打量着仲天:头发乱得像鸟窝,身上还沾着没洗干净的泥污,虽然个子高,但那身破衣服实在有碍观瞻,实在是太穷酸了。
小二把抹布往肩上一甩,挡住仲天的路:“去去去,我们这儿是贵人喝酒的地儿,不是你这种要饭的混饭吃的!”
仲天脚步一顿,身体下意识地绷紧。体内的力量微微鼓荡,几乎要本能地做出反击。但他强行压下了这股冲动。此刻冲突,毫无意义。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小二那双写满嫌恶和凶狠的眼睛。没有哀求,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死寂的专注。他缓缓抬起右手,伸向腰间那个同样沾满污渍、毫不起眼的粗麻布钱袋。
小二见他不仅不走,还敢伸手,更是火冒三丈,扫帚一扬,就要劈头盖脸打下来:“找死!”
就在扫帚即将落下的瞬间,仲天的手从钱袋里抽了出来。几枚铜钱被他粗糙的手指捻着,抖落在两人之间的青石阶上。
叮当…叮当…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并不响亮,却奇异地压过了小二凶狠的叫骂。几枚边缘磨损、带着可疑暗红色泽的铜钱,在油腻的青石上弹跳、滚动了几下,最终静止。午后的阳光吝啬地洒下一点光斑,落在那些铜钱上,映出一点微弱的金属反光,也清晰地映出了钱币上沾染的、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
小二扬起的扫帚,僵在了半空。
他那张刻薄的脸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揉搓了一下,凶狠的表情瞬间凝固、碎裂,然后以一种令人作呕的速度,重新组合成一种谄媚到近乎滑稽的笑容。变脸之快,堪称绝技。
“哎哟!您看我这双狗眼!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小二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变得又尖又滑,带着一种夸张的歉意和热情。他飞快地把扫帚藏到身后,仿佛那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凶器,腰也深深地弯了下去,恨不得把脸贴到仲天那双沾满泥污的破鞋上。
“贵客!贵客临门啊!小的该死!该死!”他一边说着,一边极其麻利地弯腰,用那只刚刚还攥着扫帚柄的手,飞快地将台阶上的几枚铜钱一枚不落地捡起,动作迅捷得如同捕食的鹞鹰。铜钱被他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怕它们飞了。
“贵客您里面请!快请快请!门口风大,可别吹着您!”小二侧身让开通道,脸上堆砌的笑容几乎要溢出来,他半躬着身,伸出那只刚捡完钱的手,做出一个极其谦卑的“请”的姿势,指向王恕酒楼那喧嚣鼎沸、灯火辉煌的门内。
仲天没再看那小二一眼。他抬步,迈过了那道象征着身份与隔绝的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