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荒原蚀刻 (第1/2页)
第六章荒原蚀刻
离开营地庇护的范围,北域荒原才真正展现出它狰狞的面貌。
风不再是营地中那种被阵法削弱过的凛冽,而是如同亿万把淬了冰毒的钢刀,打着旋,呼啸着切割过来。空气稀薄得让人胸口发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辣辣的刺痛,吸入肺里的不仅是冰冷,还有弥漫在每一寸空间里的、稀薄却无孔不入的阴寒魔意。那魔意并不强烈,却像跗骨之蛆,悄无声息地试图往毛孔里钻,往识海里渗。
脚下是坚硬的、泛着铁黑色的冻土,被亘古不息的罡风磨蚀出无数细密的纹路,如同魔鬼皮肤上的褶皱。偶尔能看到巨大而怪异的岩石突兀地矗立着,表面光滑,布满蜂窝般的孔洞,像是被什么东西长期腐蚀而成。极目望去,天地间一片苍茫的灰黑,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只有远处地平线上,一些扭曲摇曳的、如同鬼魅般的阴影,不知是魔气凝聚的异象,还是这片死寂大地上仅存的、发生了可怕畸变的植被。
天空永远是铅灰色的,厚重的云层仿佛就压在头顶,透下的光线昏暗而暧昧。没有日月星辰的轨迹可供辨认方向,唯有手中简陋的罗盘法器,以及队伍前方璇光长老腰间一枚不断闪烁着微光的玉符——那玉符与营地中枢相连,接收着由邱莹莹催动天星阵图传来的、极其模糊的方位指引。
一行人沉默地飞行了约莫两个时辰。除了呼啸的风声和自身遁光破空的微响,再无其他声音。连鸟兽虫鸣都绝迹了,这是一片被彻底剥夺了生机的土地。
阿墨跟在队伍末尾,周牧与苏月一左一右,距离保持得不远不近。他全力运转着邱莹莹传授的“凝神归元诀”,勉强抵御着魔意的侵蚀和飞行带来的消耗。即便如此,他的脸色也渐渐变得苍白,灵力消耗远比预想的快。他偷眼看了看前方的同伴,明心道人周身缭绕着淡淡的清光,将魔气隔绝在外;凌剑的剑气自行流转,锋锐无匹,魔气近身即被绞碎;其他人也各有手段,虽不轻松,却远比他从容。
差距啊。阿墨心中苦笑,越发集中精神,不敢有丝毫懈怠。他知道自己现在是队伍的“短板”,甚至是“累赘”,必须更加小心,绝不能拖后腿。
“停。”前方的璇光长老忽然抬手,示意队伍降落。
下方是一处相对平缓的洼地,黑色的砂石地面,周围有几块巨大的、形态扭曲的怪石,可以稍微遮挡一下无处不在的罡风。
“在此处休整一炷香时间。周牧、苏月,布下简易的‘净光阵’与预警符。其他人,检查装备,服用丹药,恢复灵力。”璇光长老简洁下令,自己则跃上一块最高的怪石,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手中扣着剑诀,随时准备出手。
众人依言落地。周牧与苏月迅速取出几面小巧的阵旗,熟练地插在周围几个方位,又洒下一把淡金色的符砂。灵光微闪,一道柔和的光幕升起,将众人笼罩其中,外界的魔气与刺骨寒风顿时被削弱了大半,空气也变得清新了一些。同时,几道几乎看不见的灵纹悄无声息地延伸向四周,与大地和岩石连接,形成简单的预警网络。
阿墨松了口气,连忙盘膝坐下,取出一颗下品灵石握在手中,汲取其中灵力,又吞下一颗玉衡门发放的、用于快速恢复灵力的“回元丹”。丹药入腹,化作暖流,配合灵石,迅速补充着消耗。
其他人也各自调息。凌剑抱着剑,靠在一块石头上闭目养神,气息沉凝。明心道人则取出一面巴掌大的玉质罗盘,手指掐诀,对着周围地面虚点,似乎在勘测地气。清风和赵元低声讨论着什么,手里拿着地图和几枚特制的感应符箓。花蕊则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枚翠绿色的种子,种在脚下黑色的砂土里,指尖泛起莹莹绿光,那种子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芽,长出一株巴掌大的、散发着淡淡清香的奇异植株,进一步净化着周围小范围的魔气。
短暂的休整中,队伍的气氛依旧沉默。阿墨能感觉到,除了周牧和苏月因为职责所在,偶尔会看他一眼,其他几人几乎完全忽略了他的存在。这是理所当然的,一个筑基期,在这种环境下,能自保就不错了,还能指望什么?
一炷香时间很快过去。
璇光长老从怪石上跃下,目光扫过众人:“继续出发。方向不变,但需降低高度,贴近地面飞行。天星阵图指引的方位就在前方百里范围内,但具体地点不明。从此刻起,所有人提高警惕,注意观察地面异状,感应地气变化。阿墨,”她看向刚刚起身的阿墨,“尝试感应。范围不需太大,集中精神,感知脚下及前方数里内的地脉‘脉动’,尤其是与你之前感应到的‘古老韵律’相似,但又相对纯净、稳定的波动。”
“是。”阿墨深吸一口气,再次运转“凝神归元诀”,努力排除外界风声、魔意和同伴们灵力波动的干扰,将心神沉入脚下的大地。
这种感觉很奇特。当他真正静下心来,去“倾听”这片土地时,那些嘈杂的“声音”并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加清晰。魔气的嘶嘶低语,如同无数细小的毒蛇在泥土中穿行;紊乱的地气像是一锅煮沸的、混杂了无数杂质的脏水,翻腾不休;远处似乎还有更深层的、沉闷的轰鸣,像是大地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慢蠕动。
在这片混乱的“交响”中,寻找一丝纯净、稳定、古老的“脉动”,无异于在狂风暴雨的海面上寻找一根特定的针。
阿墨眉头紧皱,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的神识如同最纤细的触手,在混杂的波动中小心翼翼地穿行、试探、分辨。邱莹莹的锤炼在此刻发挥了作用,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容易被混乱的信息冲垮心神,而是能更专注地锁定目标特征。
片刻后,他脸上露出一丝迟疑,睁开眼,看向璇光长老:“前辈,西南方向,约三里外,似乎……有一丝微弱的、比较稳定的波动,但……感觉不是很‘深’,也不够‘纯’,有些……虚浮。”
“虚浮?”璇光长老眉头微挑,“带路。过去看看。其他人,戒备。”
众人再次起飞,这次高度很低,几乎是贴着起伏的黑色荒原。阿墨指明的方向,是一片更加崎岖的区域,地面上布满了大小不一的裂缝和坑洞,魔气也似乎更浓了一些。
很快,他们抵达了阿墨感应的位置。这里是一个不大的、被风蚀出的浅坑,坑底堆积着一些暗红色的砂砾,散发出淡淡的、令人作呕的腥气。
“是‘血煞砂’。”明心道人蹲下身,捏起一点砂砾,指尖清光一闪,砂砾嗤的一声冒起一股黑烟,“此地曾有大量生灵精血渗入,经年累月,受魔气侵染而成。那稳定波动,恐怕是血煞之气与残余地气、魔气混杂,形成的短暂‘伪脉’。”
阿墨脸一红,知道自己找错了。这所谓的“稳定波动”,原来是这种东西。
“无妨。”璇光长老倒是没责怪,“继续。记住这种感觉,下次尝试分辨得更细致些。”
队伍继续前进。阿墨心中忐忑,更加努力地感应。接下来一个时辰,他又指出了两处可疑地点,一处被证实是地下一条即将彻底枯竭的微小灵脉残余,能量微弱驳杂,根本不足以作为灵眼;另一处则是一块埋在地下的、蕴含着微弱阳气的奇石,与地脉无关。
连续三次失误,让队伍中其他人看向阿墨的目光,多了几分不加掩饰的怀疑与不耐。连一直保持着基本客气的周牧和苏月,眉头也皱了起来。在这种凶险之地,时间就是生命,灵力就是保障,被他这样带着兜圈子,消耗的不只是时间,更是宝贵的战斗力和耐心。
“你到底行不行?”凌剑终于冷冷开口,声音如同他的剑一样锋利,“若只是瞎蒙,趁早说,免得害死大家。”
阿墨脸色涨红,嘴唇翕动,却说不出反驳的话。他确实还没有找到真正的灵眼,他的感应还很粗糙,无法像邱莹莹要求的那样精准。
“凌剑师兄,少说两句。”清风道人打圆场,“阿墨小友毕竟修为尚浅,感应之术又玄奥,难免有失。我们再耐心些。”
话虽如此,但队伍的气氛明显更加沉闷了。
璇光长老面色冷峻,看了看天色——虽然天色永远一样晦暗,但凭经验知道,时间已过午时。他们深入荒原已近四个时辰,却一无所获。
“最后尝试一次。”她看向阿墨,声音里听不出情绪,“集中你所有精神,不要急于求成,仔细分辨。若再无发现,我们便需扩大搜索范围,或考虑其他方案。”
压力如山般压来。阿墨用力点头,闭上眼,这一次,他不再急切地向外发散神识,而是先运转“凝神归元诀”,将自身状态调整到最佳,灵台一片空明。然后,他不再试图从混乱的“声音”中寻找“稳定”,而是换了一种思路——去感受这片大地的“整体”。
他想象自己是一滴水,融入这片荒原。去感受它的“沉重”,它的“死寂”,它的“伤痛”。那些魔气的嘶嚎,是伤口的溃烂;那些紊乱的地气,是血脉的淤塞;而地窍灵眼,则是这片垂死大地深处,尚未被完全污染、仍在微弱搏动的“心脏”。
他放空了所有preconception,只是纯粹地去“感觉”。
时间一点点流逝。风依旧在刮,砂石打在护体灵光上沙沙作响。同伴们等待的耐心似乎即将耗尽。
就在璇光长老准备再次开口时,阿墨紧闭的眼睑下,眼球忽然快速转动起来。他的身体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极致的专注带来的生理反应。
“东北方……偏下……很深……”他喃喃道,声音干涩,带着不确定,却又有一丝异样的确信,“不是一条线……是一个‘点’……很微弱,但……很‘韧’,像……像被石头压住的草芽,还在动……周围……很乱,很脏,但它……是干净的。”
这一次的描述,与之前截然不同。不再是什么“稳定波动”,而是带着画面感和生命感的形容。
璇光长老眼中精光一闪:“距离?强度?周围环境?”
“距离……大概……七八里?可能更远,感觉在地下很深……强度很弱,几乎感觉不到,但……一直存在,没断过。”阿墨努力描述着,“周围……像泥潭,很多杂乱的东西在搅……有魔气,有死气,还有……别的,我说不清。”
“带路。”璇光长老当机立断。
这一次,阿墨指出的方向,是朝着荒原更深处,一片地势逐渐隆起的区域。地面上开始出现更多巨大的、形态诡异的黑色岩石,有的像蹲伏的巨兽,有的像扭曲的人形,在昏暗的光线下投下狰狞的影子。空气中的魔气浓度也明显上升,护体灵光被侵蚀得滋滋作响,众人不得不加大灵力输出以维持防御。
“此地魔气浓郁,恐有魔物盘踞。”周牧低声道,手中已扣住了一枚雷火符。
“小心那些怪石。”苏月提醒,“有些石头被魔气浸染日久,可能会产生低等魔灵,或吸引魔物栖息。”
话音刚落,前方一块形似张牙舞爪厉鬼的巨岩阴影处,突然窜出三道黑影!
那黑影速度极快,带着刺鼻的腥风,直扑队伍最前面的璇光长老!仔细看去,竟是三只形如鬣狗、却浑身无毛、覆盖着暗红色鳞片、口涎滴落腐蚀地面的魔化妖兽!眼中燃烧着嗜血的幽绿火焰,气息赫然达到了金丹初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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