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星骸低语 (第1/2页)
第十三章星骸低语
逃离。
只有逃离。
脑海一片混沌,耳中只有自己粗重如破风箱般的喘息,和周牧、苏月压抑的闷哼。脚下是冰冷坚硬的暗银色符文地面,每一次踉跄的踩踏都带来脚踝的剧痛,提醒着他们仍在那个噩梦般的巨井笼罩范围之内。
七彩星光巨网虽然因为阿墨那一下诡异的“神识冲撞”出现了瞬间的迟滞,但那冰冷宏大的意志并未消失,反而因为“猎物”的逃脱而变得更加锐利、更加具有针对性。无形的束缚感并未完全解除,如同沉重的锁链拖拽着他们的四肢和灵魂,每迈出一步都比平时艰难十倍。
阿墨被周牧半拖半架着,意识在剧痛与虚弱的边缘反复横跳。刚才那一下近乎自毁的神识冲撞,几乎榨干了他本就脆弱的神魂最后一丝韧性。识海如同被犁过的冻土,布满了龟裂的沟壑,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灵魂深处的刺痛。邱莹莹通过指环传递而来的“破解”图像,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印在他记忆里,也带来了同样剧烈的灼痛。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原理,只知道按着做,就能撼动那看似无敌的星光巨网一瞬。但代价,几乎是他半条命。
“坚持住……快到了……”周牧的声音嘶哑,带着强行压抑的痛苦。他一手死死拽着阿墨,另一手紧握着光芒黯淡、甚至出现了几道细微裂痕的“五行封魔链”。刚才孤注一掷的反冲和挣脱,不仅耗尽了灵力,也让这件法宝受到了损伤。苏月跟在旁边,脸色比纸还白,手中的“破邪定星盘”早已彻底失去了灵性,被她随手丢弃。她一边跑,一边不断回头张望,眼中是无法掩饰的恐惧。
终于,脚下的触感变了。
暗银色、刻满符文的坚硬地面,逐渐被冰冷、粗糙、大小不一的星骸碎块所取代。他们冲出了那片被巨井和符文阵列覆盖的核心区域,重新回到了外围那破碎、悬浮的星骸坟场。
身后的束缚感和吸力,仿佛被一道无形的边界阻隔,陡然减弱了大半。虽然那冰冷的意志依旧如芒在背,锁定着他们,但至少,那致命的、要将他们拖入井口的绝对力量,暂时消失了。
“停……停下……”周牧猛地停下脚步,再也支撑不住,连同阿墨一起,重重摔在一块相对平整、约有房屋大小的暗青色金属碎块上。苏月也踉跄着扑倒在旁边,三人瘫成一团,只剩下剧烈的喘息和劫后余生的战栗。
冷汗浸透了内衫,又被此地那无处不在的冰冷气息冻得贴在皮肤上,刺骨的寒。伤口在奔跑中崩裂,鲜血染红了衣袍,混合着尘土和星骸碎屑,显得狼狈不堪。
死寂。
除了喘息,只有远处星骸缓慢飘移带来的微弱摩擦声,以及那永恒萦绕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悲伤气息。
许久,周牧才挣扎着坐起身,先检查了一下阿墨的情况。阿墨双目紧闭,眉头紧锁,气息微弱,嘴唇发紫,显然神魂受创极重,身体也到了极限。周牧连忙取出最后几颗疗伤丹药,喂阿墨服下,又以自身仅存的温和灵力助他化开药力,护住心脉。
“他情况很糟。”周牧脸色阴沉,“神魂之伤,非寻常丹药能治。此地环境诡异,更是雪上加霜。”
苏月也缓过一口气,看着昏迷的阿墨,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这个修为低微的散修,却一次次展现出匪夷所思的能力,也一次次陷入最危险的境地。“刚才……他到底做了什么?那巨网……怎么会……”
周牧摇摇头,他也不知道。但他可以肯定,是阿墨最后那一下,给了他们逃出生天的机会。而阿墨付出的代价,恐怕远超想象。
“掌门……应该早有预料。”周牧低声道,目光投向他们来时的方向,那里早已被星骸碎块和流转的银色光雾遮蔽,看不到核心区域的巨井和符文阵列,但那令人心悸的感觉,依旧隐隐传来。“那指环……是掌门留下的后手。她恐怕早已推算出,星陨之墟内部必有凶险机关,而阿墨的感应,或许是唯一的‘钥匙’,也是唯一的‘破绽’。”
苏月默然。确实,若非阿墨,他们根本找不到这里,也早就死在巨井的吸力之下了。但这样的“钥匙”,使用一次,代价如此惨重。下一次呢?他们还能依靠什么?
“我们必须尽快离开此地。”周牧强撑着站起来,环顾四周。视野之内,只有无尽的破碎星骸和流动的光雾,方向早已迷失。“但此地无星无月,方向难辨,神识又受压制……苏师妹,你身上可还有指引方向的法器?”
苏月苦笑摇头:“定星盘已毁。此地力场混乱,连最基础的‘指灵针’都彻底失灵。”她顿了顿,“不过……我方才逃跑时,似乎感觉到,那些银色光雾的流动,隐约有些规律。越是靠近核心区域,光雾越是凝滞、沉重,而远离的方向,光雾似乎……略微活跃、稀薄一些?”
周牧闻言,精神一振:“有道理!那巨井和符文阵列,似乎是此地的‘核心’,也像是‘源头’或‘归墟’。其散发的力场必然影响周围环境。我们顺着光雾相对稀薄、流动稍快一些的方向走,或许就是远离核心的方向!”
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办法。两人不再犹豫,周牧将依旧昏迷的阿墨背在背上,苏月在前方小心探路,辨认着银色光雾的细微差别,开始朝着一个看似远离那无形压迫感的方向,艰难前行。
这一次,他们更加小心翼翼,不敢再靠近任何看起来“完整”或“特殊”的星骸碎块或建筑残骸。之前的经历已经证明,越是看起来像“遗物”或“遗迹”的地方,越可能隐藏着致命的禁制或陷阱。
他们如同在雷区行走的伤兵,每一步都踏在死亡的边缘。混乱的重力时常让他们脚下失控,只能紧贴着较大的碎块表面,像壁虎一样缓慢爬行或短距离跳跃。银色光雾的流动确实在逐渐变得活跃、稀薄,但同时也带来了新的问题——光雾活跃的区域,空间似乎更加不稳定,偶尔会出现细微的、肉眼难以察觉的“褶皱”或“裂隙”,一旦不小心卷入,轻则被甩到未知的方向,重则可能直接被空间乱流撕裂。
而且,那来自核心区域的、冰冷的意志锁定,虽然因为距离变远而减弱,却并未消失。它如同跗骨之蛆,始终萦绕在他们周围,带来一种被无形之眼窥视的、毛骨悚然的感觉。仿佛他们的一举一动,仍在某种宏大“机制”的监控之下。
时间在无声的恐惧和持续的虚弱中缓慢流逝。周牧和苏月的伤势仅仅依靠丹药勉强压制,灵力恢复得极其缓慢,因为此地几乎断绝灵气。背上的阿墨呼吸时而微弱,时而急促,体温忽高忽低,显然神魂的创伤正在反复折磨着他。
就在两人几乎要绝望,怀疑自己是否只是在原地打转,或者正走向另一个未知绝境时,前方的景象,再次发生了变化。
星骸碎块开始变得稀少、零散。银色光雾也稀薄到了几乎透明的程度,如同最淡的薄纱,缓缓飘荡。
取而代之的,是……地面。
不是星骸构成的浮空陆地,而是真正的、连接在一起的、坚实的大地。
那是一片同样呈现暗沉色泽、但更加粗糙、布满了龟裂和风化痕迹的岩石地面。地面向远处延伸,隐约可见低矮起伏的、同样光秃秃的丘陵轮廓。天空依旧是深邃的黑暗,镶嵌着冰冷的“死星”,但压迫感似乎减轻了一些,悲伤的气息也似乎……淡了?
“我们……出来了?”苏月有些不敢置信地停下脚步,看着脚下结实的岩石地面,又回头望了望身后那片悬浮的、破碎的星骸坟场。两者之间,似乎有一条无形的分界线。
周牧将阿墨轻轻放下,自己也瘫坐在地,大口喘气,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茫然与疲惫。“可能……只是墟内相对‘边缘’的区域?但至少……似乎暂时安全了。”
两人不敢完全放松,警惕地打量着这片“新”区域。地面荒凉死寂,寸草不生,岩石冰冷坚硬,裂缝中同样感受不到任何地气或生机。但比起核心区域那恐怖的符文阵列和巨井,这里简直可以称得上“安宁”。
他们找了处背风(如果那几乎感觉不到的、粘稠的空气流动也能称为“风”的话)的岩石凹陷,将阿墨安置好。周牧和苏月各自服下丹药,开始打坐调息,恢复那几乎见底的灵力。虽然此地灵气稀薄得可怜,但总比完全断绝的核心区域好一点。
阿墨依旧昏迷不醒。周牧检查他的情况,眉头越皱越紧。阿墨的肉身伤势在丹药作用下有所好转,但神魂的波动却越来越微弱、混乱,仿佛风中残烛,随时可能彻底熄灭。他的体温在持续下降,皮肤透出一种不祥的青灰色。
“不行,这样下去他撑不了多久。”周牧沉声道,“他的神魂需要特殊的温养和引导,此地环境只会加速其崩溃。我们必须想办法唤醒他,或者……找到能帮他稳固神魂的东西。”
苏月看着阿墨灰败的脸色,想起他之前不顾自身安危的“感应”和最后那一下救命的“冲撞”,心中涌起一丝不忍。“可是……这里除了石头,还能有什么?”
周牧沉默。是啊,星陨之墟,到处都是死亡和残骸,哪里去找滋养神魂的宝物?
就在两人一筹莫展之际,昏迷中的阿墨,身体忽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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