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囚鸟的牢笼 (第2/2页)
今晚的晚餐是法式煎鳕鱼配白葡萄酒汁,芦笋嫩而多汁,甜点是覆盆子慕斯。每一道菜都精致得像艺术品,但她食不知味。
餐后,她像往常一样坐在小客厅的钢琴前,手指轻轻抚过琴键。这架斯坦威钢琴音色极美,是她在这牢笼中唯一的慰藉。她翻开乐谱,开始弹奏德彪西的《月光》。
琴声在房间里流淌,温柔而忧伤。她闭上眼睛,让手指在琴键上自由移动,仿佛通过音乐,她能够暂时逃离这个华丽的牢笼。
曲至一半,她忽然感觉到什么,猛地回头。
肖南星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轮椅静静地停在走廊的阴影里。他看着她,眼神复杂难辨,有她看不懂的情绪在深处闪烁。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立刻恢复了平日的冷漠。
“弹得不错。”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色彩,“下周的慈善晚宴上,你可以表演这个曲子。”
令狐爱的手指还停在琴键上:“你要我在晚宴上表演?”
“是的。”他操控轮椅向前少许,“这是肖太太的职责之一,取悦宾客,展示肖家的...完美婚姻。”
“完美婚姻?”她忍不住重复这个词,语气中带着一丝讽刺。
肖南星的眼神骤然变冷:“别忘了你的身份,令狐爱。你是我买来的妻子,展示品的一部分。”
他的话像一把冰锥,刺穿了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平静。她垂下眼睛,轻声道:“我知道了。我会准备的。”
他满意地点头,操控轮椅准备离开,却又停下:“另外,晚宴上你会见到很多人。记住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管家会给你一份注意事项。”
“我一直都很清楚自己的位置,肖先生。”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坚定。
肖南星深深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去。
令狐爱独自坐在钢琴前,刚才流淌的音乐早已消散在空气中。她轻轻合上琴盖,锁住了那些黑白琴键,如同锁住了自己的心。
她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渐深的夜色。城市的灯火在远方闪烁,像散落的星辰,每一盏灯背后,都有一个自由的灵魂。
而她,只是这华丽牢笼中的一只囚鸟,羽翼尚存,却再也无法飞翔。
夜深了,她躺在床上,听着窗外风声呼啸。明天,又将是一样的一天,在这个金色的牢笼里,度过又一个被精心安排的日子。
闭上眼睛前,她轻轻抚摸着手腕上那道已经结痂的伤痕——那是破碎相框留下的印记,也是旧时光刺破现实的证明。
在这个囚笼里,她唯一自由的,只有那些无人知晓的梦境。
她闭上眼,梦境便如潮水般涌来。在梦里,她总是回到那个有蔷薇花架的夏天,哥哥还在调试相机,年轻的肖南星斜倚在树干上对她微笑,阳光穿过叶隙在他发梢跳跃。梦中没有轮椅的阴影,没有冰冷的婚戒,只有三个人无忧无虑的笑声回荡在午后的风里。
有时她会梦见自己变成一只鸟,奋力振翅飞越别墅的围墙,羽翼划过天际了无痕迹。但每每在即将触到云端时总会惊醒,发现自己仍躺在这张豪华的四柱床上,晨光正透过纱幔刺痛她的眼睛。
这个清晨也不例外。她睁开眼,恍惚间仿佛还能听见梦中的鸟鸣。赤足走到露台,昨夜的风雨打落了不少梧桐叶,金黄的叶子贴附在栏杆上,像一封封被雨水浸湿的遗书。
她小心地拾起一片完整的叶子,叶脉在掌心舒展如自由的纹路。这一刻她忽然明白,即使是被囚禁的鸟,也依然可以歌唱——用她自己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