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唇枪舌剑 (第2/2页)
肖南星的嘴唇动了动,干裂起皮。他避开她灼人的视线,望向窗外漆黑的树影,声音低哑,没有任何情绪起伏:“过去的事了,还提它做什么。”
“过去?”令狐爱像是被这个词刺痛,猛地向前一步,逼近床前,月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眼底是压抑了三年的怒火和委屈,“肖南星,你一句‘过去’就想抹掉一切?你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们的婚约是个错误,说我只是你一时兴起的玩物!你把我像垃圾一样丢掉,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你现在告诉我那是‘过去’?!”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歇斯底里的边缘。三年的隐忍,三年的自我重建,三年在陆氏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挣扎,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肖南星终于转回目光,看向她。他的眼神很复杂,有疲惫,有痛楚,有一闪而过的愧疚,但最终沉淀下来的,却是一种令人心寒的疏离和冷静。
“那时肖氏内忧外患,我需要一场干脆利落的切割,才能稳住局面。”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商业案例,“你和我捆绑得太深,留下你,只会成为我的软肋,也会拖垮你。那样的结局,对彼此都好。”
“对我好?”令狐爱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你问过我吗?肖南星!你问过我想要什么样的‘好’吗?!你以为把我推开,让我像个笑话一样活着,就是为我好?!”
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手臂上的针孔,声音尖锐:“那现在呢?现在这副鬼样子,也是你计划好的‘好’吗?!是谁把你弄成这样的?是不是肖南星?是不是因为我现在在陆氏,所以他迁怒于你?!”
这是她最深的恐惧和猜测。肖南星的妒火和打压,与她看到的肖南星的惨状,几乎严丝合缝地印证了这个可怕的联想。
肖南星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近乎嘲弄的苦笑,不知是在嘲笑她,还是嘲笑自己。“与他无关。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或者说……代价。”
“代价?什么代价?”令狐爱追问,心不断下沉。
肖南星却闭上了眼睛,显然不打算再继续这个话题。“令狐,离开这里。回你的陆氏,去实现你的野心。我们早就不是一路人了。”
他的拒绝,他的疏远,他这副将一切痛苦独自承担的沉默模样,比任何激烈的言辞更让令狐爱感到绝望和愤怒。
“不是一路人……”她喃喃重复着,眼泪终于滑落,冰凉地淌过脸颊,“肖南星,你总是这样……自以为是的安排一切,却从不问别人愿不愿意接受!”
她看着他苍白消瘦、布满伤痕却依旧倔强地挺直着背脊的模样,所有质问、所有愤怒,最终都化作了无力的心痛和深深的疲惫。
她知道了答案,却又好像什么答案都没得到。
三年前的决绝,是为了保护?还是仅仅为了他所谓的“大局”?
如今的惨状,是代价?那他究竟付出了什么,换取了什么?
谜团没有解开,反而更深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紧闭双眼、拒绝交流的侧脸,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的晕眩。这场她鼓足勇气才发起的正面质问,最终变成了一场徒劳的、耗尽她所有力气的唇枪舌剑。
她没有得到救赎,只收获了更多的痛和更深的迷雾。
最终,她什么也没再说,转过身,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个冰冷的房间。
门被轻轻带上。
病床上,肖南星缓缓睁开眼,望着那扇紧闭的门,空洞的眼神里,终于流露出无法掩饰的、铺天盖地的痛楚。他抬起那只布满针孔的手臂,遮住了自己的眼睛,指缝间,有湿意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