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裂痕 (第1/2页)
庆功宴设在城市最高处,玻璃幕墙外是流淌的星河与凝固的灯海。水晶吊灯折射着过于明亮的光,将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烘托得如同某个精心编排的浮世绘场景。空气里混杂着高级香氛、酒液微醺的气息,还有无处不在的、属于成功者的低语与笑声。肖南星端着几乎未动的香槟,穿过这些喧嚣,觉得自己像个冷静的旁观者,或者说,一个暂时摘下了作战头盔、却依旧不适应和平噪音的士兵。
合作项目的阶段性胜利值得庆祝,至少表面如此。潜在的攻击者似乎暂时蛰伏,截获的数据分析指向几个模糊的境外关联,更深的水域尚待探测,但那属于明天甚至更久以后需要面对的阴影。今晚,是属于灯光、恭维和社交辞令的。
他应付了几波必要的寒暄,心思却像一缕飘忽的烟,难以附着在这些浮华的对话上。目光掠过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笑脸,最终,在不经意扫向连接主厅与露天观景平台的玻璃旋门时,定格了。
令狐爱在那里。
她背对着璀璨宴厅,独自倚在观景平台的栏杆边。一身珍珠银的晚礼服,剪裁极简,却勾勒出清瘦而挺拔的线条,在都市迷离的夜色背景下,像一柄收入鞘中的细剑,依旧带着凛冽的弧度。一只手随意搭在冰凉的金属栏杆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间似乎松松捏着一只细长的香槟杯,杯身倾斜,液体几乎不见减少。夜风从城市高空掠过,撩动她耳畔几丝不受束缚的发梢,也轻轻拂动礼服的柔软面料,但她整个人凝立不动,仿佛与身后那个热闹的世界隔着一层无形的、隔音的玻璃。
肖南星脚下顿了顿。他没有立刻走过去,只是隔着一段距离,隔着玻璃门内模糊流动的光影,静静看着那个背影。宴会厅里的声浪被过滤成低沉的背景杂音,此刻他耳中似乎只剩下窗外呼啸而过的、属于几百米高空的风声。
他又想起了那个加密频道里的声音,稳定、清晰、剥离所有情绪,像手术刀一样剖开混乱的数据流。也想起了共享视窗里,那稳定到极致、高效到冷酷的操作界面。而眼前这个身影,与那些记忆中的碎片微妙地重叠,却又……截然不同。这里没有需要对抗的数据洪流,没有闪烁的警报,只有一片仿佛能吞噬一切声响的宁静,和一片过于庞大、因而显得有些虚幻的城市场景。她却似乎依旧绷着一根弦,只是那弦不再针对具体的攻击,而是针对着这无处不在的、名为“庆功”的虚无。
他想起自己刚才无意中听到的几句闲谈。关于令狐爱如何雷厉风行地敲定了最后一项关键条款,如何在前一天晚上连夜复核了所有风险预案,又如何在此刻的宴会上,仅用三言两语就打发了一个试图探听核心技术细节的某国代表。那些议论里不乏钦佩,但更多的是一种保持距离的惊叹,仿佛在谈论一个运行过于精密的仪器,美丽,强大,却也因毫无瑕疵而令人难以接近。
此刻,这台“仪器”正对着虚空,微微仰着头。从这个角度,肖南星能看到她小半边侧脸,下颌线的弧度依旧清晰利落,但眼睫似乎垂着,掩住了平日总是过于明亮或过于冷静的眼神。她整个人笼罩在一种极淡的疲惫里,不是身体上的,更像一种精神高度燃烧后的余烬,冰冷,苍白,无声无息。
他犹豫了大约两三秒。理智告诉他应该转身,回到那个他同样不算喜欢但至少懂得如何应对的社交场中去。但脚步却像有自己的意识,朝着玻璃旋门走去。轻微的气流声过后,高空的夜风立刻裹挟着初秋的凉意扑面而来,将宴厅里温暖的浊气一扫而空,也将远处隐约的乐声吹得更加飘渺。
他走到她身侧,同样将手臂搭在栏杆上,没有靠得太近,留出了恰到好处的社交距离。金属的冰凉透过西装面料传递到皮肤。
“这里的风,”他开口,声音不高,轻易融进风声里,“倒是比下面的香槟更能让人清醒。”
令狐爱似乎并不意外他的到来。她甚至没有立刻转头,依旧望着脚下那片浩瀚的、由无数光点组成的“大地”。过了片刻,才微微侧过脸,目光落在他身上,很平静,没有了频道里那种全神贯注的锐利,也没有了谈判桌上那种充满张力的评估,只是一种淡淡的、甚至有些空茫的接纳。
“肖总也出来躲清静?”她问,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
“算是。”肖南星晃了晃手里的杯子,“里面的空气,热闹得有点缺氧。”
一丝极淡的、近乎虚无的弧度掠过令狐爱的唇角,快得让人以为是光影的错觉。“我以为你擅长这种场合。”
“擅长不代表喜欢。”肖南星看着远处某栋熟悉建筑顶端的指示灯,慢条斯理地说,“就像有些人擅长解构数据流,但不一定喜欢永远活在数据流的警报声里。”
这句话说得有些微妙,几乎触及了他们之前那场被迫联手的核心。令狐爱终于完全转过头,正视着他。夜风将她额前的发丝吹得更乱了些,她也没有去整理。此刻她的眼睛在夜色和远处灯光的映照下,显得很深,里面翻涌着一些肖南星看不懂的、复杂的东西,不是算计,更像是一种深切的倦怠,以及一丝几不可查的……自我嘲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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