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苏醒与沉默 (第1/2页)
意识是先于视觉回归的。
首先感知到的是一种沉重的、无处不在的钝痛,从四肢百骸隐隐传来,并不尖锐,却像潮水般持续不断。然后是喉咙里火烧火燎的干渴,仿佛沙漠中跋涉了数个昼夜。最后,才是对环境的模糊认知——消毒水那独特而冰冷的气味无孔不入,宣告着此地的身份。
令狐爱艰难地、缓缓地掀开了仿佛有千斤重的眼皮。
视野先是模糊一片,只有一片刺眼的白。她下意识地想闭眼,却连这个简单的动作都感到费力。过了好几秒,眼前的景物才如同对焦的镜头,逐渐清晰起来。
陌生的天花板,简洁的灯光,手臂上埋着的滞留针,以及那滴答作响的监护仪……
她在医院。
这个认知让她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一瞬。记忆的碎片如同被飓风撕扯过的书页,混乱而无序地翻涌上来——刺眼的车灯,尖锐的刹车声,身体被重重抛飞的失重感,以及……以及最后时刻,一个模糊却无比熟悉、带着惊骇与绝望的呼唤声……
“阿爱!”
那个声音……
她的心脏猛地一缩,牵扯到不知哪处的伤口,让她细微地抽了口气。她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僵硬的迟疑,转动脖颈。
然后,她看到了他。
肖南星。
他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身子微微前倾,手肘撑着膝盖,双手交握抵在额前,似乎在小憩。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他穿着简单的衬衫,领口松开了两颗纽扣,露出线条紧绷的脖颈。往日里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有些凌乱,眼下有着浓重的青黑,下巴上也冒出了新鲜的胡茬。
他看起来……疲惫而脆弱。
这个认知让令狐爱的心头泛起一丝极其古怪的涟漪。在她记忆里,肖南星永远是矜贵、从容、掌控一切的,何曾有过这般……近乎落魄的模样?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个疑问刚冒出来,三年前那些刻骨铭心的画面便如同冰锥,瞬间刺穿了刚刚复苏的感官。游艇上的“证据确凿”,他冰冷的、不带一丝信任的眼神,那个依偎在他身旁巧笑嫣然的女人,以及他最后那句将她彻底打入地狱的话:“令狐爱,我从未爱过你,你不过是一颗棋子。”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尖锐的生理性疼痛,比身体的任何一处伤口都更让她难以呼吸。她猛地闭了闭眼,将几乎要夺眶而出的湿热强行逼退。
不能哭。绝不能再在这个男人面前,流露一丝一毫的软弱。
她细微的动作,似乎惊动了他。
肖南星几乎是立刻惊醒,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了红血丝的深邃眼眸,在触及她睁开的双眼时,瞬间迸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狂喜、愧疚与极度紧张的光芒。
“阿爱!你醒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仿佛怕惊扰了一个易碎的梦。他几乎是弹起身,俯靠过来,伸手似乎想去触碰她的额头,却又在即将碰到的瞬间,僵硬地停在了半空。
令狐爱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秋的湖水,没有任何波澜。没有恨,没有怨,甚至没有疑问,只有一片疏离的、彻骨的寂静。
她这样的眼神,比任何激烈的指责都更让肖南星心如刀绞。他宁愿她打他、骂他,也好过这样彻底的、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的沉默。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特别痛?我叫医生来。”他压下心头的恐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按下呼叫铃的手却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
医生和护士很快进来,进行了一系列检查。肖南星一直紧绷地站在一旁,目光从未离开过令狐爱的脸,而她,自始至终都配合着医生的指令,却吝啬于给他一个眼神,仿佛他只是一团空气。
“肖先生,令狐小姐已经脱离了危险期,生命体征平稳。主要是多处软组织挫伤和轻微脑震荡,需要好好静养。”医生的话让肖南星悬着的心稍稍落下了一些。
医护人员离开后,病房内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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