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心门已锁 (第2/2页)
原来,不是不恨了。
是连恨,都觉得多余了。
是那片曾经可能为他柔软过的土地,在经历了三年的严寒与风霜后,彻底化为了永冻层。任何试图融化的努力,都显得徒劳而可笑。
汹涌的爱意和悔恨,在绝对的、冰冷的封闭面前,第一次让肖南星感到了另一种层面的绝望。一种,连努力都不知道该从何开始的,彻底的无力感。
他看着她转身,不再看他,走向里间卧室的背影。那背影清瘦,挺拔,却仿佛笼罩着一层再也无法穿透的、厚厚的冰壳。
他站在原地,像一尊被瞬间抽空了灵魂的雕像。手心里,那团被泪水浸透的纸巾,冰凉刺骨。
原来,有些错误,真的无法弥补。
原来,有些门,关上了,就再也打不开了。
不是不想,而是那扇门后的世界,连同那个曾经会为他开门的人,都已经……不在了。
肖南星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扇卧室门在她身后合拢。
“咔哒。”
轻巧的落锁声,在过分寂静的空间里,清晰得如同惊雷,在他空洞的胸腔里反复回荡。
他维持着那个可笑的、微微前倾的姿势,仿佛还在乞求,还在期盼。可前方已经空无一人。只有她留下的那句话,像淬了冰的钢针,一根根钉在他的听觉神经上,钉在他的心脏瓣膜上。
“这里,已经锁死了。”
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站直了身体。膝盖关节发出僵硬的“咯吱”声。攥在手里的那团湿透的纸巾,不知何时已经掉落在地毯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狼狈的水渍。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砸在墙上、血迹斑斑的手,此刻传来迟滞的、闷闷的痛感。但这痛,远不及胸口那片被彻底冰封的荒芜。
他尝试着呼吸,空气吸入肺叶,却带着针扎般的寒意。原来,这就是“锁死了”的感觉。不是激烈的拒绝,不是愤怒的驱逐,而是一种……彻底的、无声的消解。他所有的情绪,爱也好,悔也罢,在她那片已然结痂成茧的内心面前,都失去了传递的路径,像无线电波在真空中消散,得不到任何回应。
他曾以为,真相大白,恨意消解,他们之间横亘的冰山就能融化。直到此刻他才明白,冰山确实可能融化,但融化后露出的,不是通往彼此的道路,而是更深、更冷的,名为“过去”和“创伤”的海沟,无法跨越。
那个会因为他一个笨拙的笑话而微微弯起眼睛的令狐爱,那个在父亲书房里和他一起偷偷找零食的令狐爱,那个在他打球受伤后,一边冷着脸一边仔细给他贴创可贴的令狐爱……不在了。
不是死了。
是死在了三年前那个雨夜,死在了他充满恨意的目光里,死在了她独自承担所有秘密和压力的每一个日夜。
如今活着的,是一个穿着她外壳,内心却被彻底改造过的、陌生的存在。
他缓缓抬起那只受伤的手,看着上面凝固的血迹和红肿。这皮肉之苦,算什么呢?他甚至……有点羡慕这伤口。至少,它还会痛,还能愈合。
而他心里那个被她宣告“锁死”的地方,连痛觉,都似乎被隔绝了。只剩下一种无边无际的、失重般的虚空。
他环顾这间奢华却冰冷的酒店套房。灯光依旧明亮,空调依旧送着适度的暖风,一切都和几分钟前没有区别。可一切都不同了。
世界还是那个世界。
只是他的世界,从她说出“太晚了”三个字的那一刻起,就彻底熄了灯。
他站在原地,很久,很久。
直到双腿麻木,直到窗外的天色开始透出一点点熹微的、灰白的光。
他终于动了动,像是生锈的机器。他没有再去敲那扇门,也没有离开。他只是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沙发边,慢慢地坐了下来,背脊佝偻着,将脸埋进了掌心。
黑暗中,他听见卧室里传来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捕捉的,水流声。
很轻,很短促。
然后,一切重归死寂。
仿佛那一声“锁死了”,就是这场迟到了三年的重逢与审判,最终的、也是唯一的休止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