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山下青云 (第1/2页)
山路蜿蜒向下,雨后泥泞难行。
郁竹拄着一根随手折来的粗树枝,小心翼翼地踩着凸起的石块。灵犀眼在持续开启后已自行关闭——以她现在的修为,最多只能维持盏茶功夫,否则双目会刺痛流泪。
但即便没有灵犀眼,她的五感也比从前敏锐了许多。
她能听见百步外溪水流淌的声响,能分辨出风中混杂的松脂与野花香,甚至能隐约感知到周围草木散发的、极其微弱的“生气”。
《清心诀》在体内缓缓运转,每走一步,丹田内的那缕灵气就壮大一丝。虽然距离炼气一层还有很远的距离,但至少不再是凡人。
日头偏西时,山路终于到了尽头。
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宽阔的官道横在面前,青石板铺就,虽有些年头,但比山道好走太多。官道两旁是连绵的农田,稻穗青黄相间,在风中起伏如浪。远处,一座小镇依山而建,炊烟袅袅升起。
那就是青云镇。
郁竹站在官道边,望着那座小镇,心中没有多少期待,反而升起一丝警惕。
玉简中有关于“修仙界常识”的零碎记载:宗门收徒大典,往往是鱼龙混杂之地。有真心求道的少年,有投机取巧的凡人,有暗中观察的世家子弟,更有伺机而动的骗子、人贩子、乃至邪修。
她摸了摸怀中的玉简,又握紧那颗已经恢复灰扑扑模样的灵珠。
这两样东西,绝不能暴露。
正思索间,身后传来车轮碾过石板的声音。
“让一让!让一让!”
一辆牛车从山道拐角处驶来,赶车的是个黝黑的中年汉子,车上堆满了柴捆,还坐着三个半大孩子。最大的男孩约莫十三四岁,最小的女孩看上去只有八九岁,都穿着打补丁但浆洗干净的粗布衣,脸上带着兴奋与忐忑。
“这位……姑娘,也是去青云镇?”
赶车汉子见郁竹独自站在路边,衣衫褴褛,左臂还绑着布条,便勒住牛车,粗声问道。
郁竹点点头,没有多言。
“上来吧,捎你一程。”汉子拍了拍车辕,“这离镇上还有五六里地呢,天快黑了,你一个姑娘家不安全。”
车上的孩子们好奇地打量着她。最大的男孩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一小块位置。
郁竹迟疑了一瞬。
灵犀眼虽然关闭,但《清心诀》带来的敏锐直觉告诉她:这汉子没有恶意,至少此刻没有。
“多谢。”
她轻声道谢,爬上牛车,在柴捆旁坐下。
牛车继续前行,轱辘声吱呀作响。
“姑娘是去参加收徒大典的?”汉子一边赶车一边问。
“去看看。”郁竹回答得很含糊。
“唉,我家里这三个也是。”汉子叹了口气,回头看了眼车上的孩子们,眼中既有期盼也有忧虑,“咱家世代都是砍柴的,要是真能出一个仙人,那是祖坟冒青烟了。可要是选不上……这一来一回的盘缠,也够心疼的。”
最小的女孩怯生生地说:“爹,我会选上的,我昨晚梦见踩着云飞起来了。”
“傻丫头,梦哪能当真。”汉子摇头,但语气温和。
最大的男孩看向郁竹:“姐姐,你也是一个人来吗?你家人呢?”
郁竹沉默片刻:“他们……不在了。”
车上安静了一瞬。
汉子挠了挠头:“对不住啊姑娘,不该多问。那个……你要是在镇上没落脚处,可以暂时住我家柴房,虽然简陋,总比露宿强。”
“不必麻烦。”郁竹摇头,“我自己能行。”
她不想欠人情。人情债,往往比钱财更难还。
牛车在沉默中前行。
远处,青云镇的轮廓越来越清晰。青石垒砌的城墙不高,但看得出有些年头了,墙头长着杂草。城门大开,进出的人流络绎不绝,比寻常时日多了数倍——都是冲着收徒大典来的。
离城门还有一里地时,官道旁出现了一片临时搭起的棚户区。
破旧的草棚、歪斜的帐篷,绵延数百步,炊烟混杂着汗味、食物味和牲畜的腥臊味飘散开来。衣衫褴褛的流民、拖家带口的农户、独行的江湖客,三教九流混居于此。
“这些都是没地方住的人。”汉子压低声音,“镇里的客栈早就住满了,房价涨了十倍不止。有些人就在城外凑合,等着大典开始。”
郁竹看着那片棚户区,眉头微皱。
人多,就意味着乱。
牛车穿过棚户区时,果然出了事。
“站住!”
三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拦在路中间,为首的刀疤脸抱着胳膊,斜眼看着牛车:“进镇费,一人一钱银子。”
赶车汉子脸色一变:“这位爷,官道从来没收过进镇费啊……”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刀疤脸咧嘴一笑,露出黄牙,“青云宗开山收徒,多少人来凑热闹?镇里治安要不要管?这钱,就是‘治安费’!”
他身后的两个汉子往前逼近一步,手按在腰间的短棍上。
车上的孩子们吓得缩成一团。
郁竹的手悄悄探入怀中,握住了那颗灵珠。
她不确定现在的自己能不能对付三个壮汉,但《清心诀》中有一式“清心咒”,可以短暂震慑心神,或许能制造逃跑的机会。
就在此时——
“治安费?我怎么不知道有这规矩?”
一个温婉的女声从后方传来。
众人转头,只见一辆朴素的青篷马车缓缓驶来。车帘掀起,露出一张清秀的脸。女子约莫十七八岁,穿着月白色裙衫,发髻简单,只插了一支玉簪,气质如兰。
她看向刀疤脸,眼神平静:“青云镇的治安,向来由镇守府负责。你们是镇守府的人?”
刀疤脸脸色一僵:“你、你管我们是谁?这钱……”
“若是镇守府的人,请出示令牌。”女子打断他,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若不是,便是私设关卡,敲诈勒索,按律当杖三十,逐出青云镇地界。”
她的目光扫过三个汉子,明明没有凶恶之色,却让刀疤脸额头冒出冷汗。
“算、算你狠!”刀疤脸啐了一口,带着两个同伙灰溜溜地钻进了棚户区。
赶车汉子松了口气,连忙朝马车拱手:“多谢姑娘解围!”
女子微微颔首,目光落在郁竹身上,停顿了一瞬,然后放下车帘。
马车继续前行,驶向城门。
郁竹看着那辆马车的背影,若有所思。
刚才那一瞬间,她虽然没有开启灵犀眼,但《清心诀》带来的直觉让她感觉到——那女子身上,有灵气波动。
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是个修士。
而且,不是普通的散修。
进城时已是傍晚。
青云镇比郁竹想象中更大,也更热闹。青石板街道两侧店铺林立,酒楼、客栈、药铺、铁匠铺、杂货铺……家家户户门前都挂着灯笼,将街道照得通明。行人摩肩接踵,吆喝声、谈笑声、车马声混杂在一起,喧嚣得让人头晕。
赶车汉子在一条偏僻的小巷口停下:“姑娘,我们就在这儿分开了。我家在镇西头的柴市巷,要是改变主意,随时可以来。”
“多谢。”郁竹跳下牛车,再次道谢。
汉子摆摆手,赶着牛车消失在巷子深处。
郁竹独自站在街头,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
她需要找个地方过夜,需要弄点吃的,还需要打听收徒大典的具体情况——时间、地点、规则。
正思索间,一股诱人的食物香气飘来。
街角有个卖馕饼的小摊,炉火正旺,金黄的饼子在铁板上滋滋作响。摊主是个驼背老头,正低头揉面。
郁竹摸了摸怀中——还有十几枚铜钱,是半年前逃荒时藏在鞋底的,一路没舍得用。
她走到摊前:“老伯,饼怎么卖?”
老头抬头,浑浊的眼睛看了她一眼:“两文钱一个,加肉末三文。”
“要一个。”郁竹摸出两枚铜钱。
老头接过钱,夹起一个刚烤好的饼,用油纸包了递给她。饼子烫手,表面焦黄酥脆,咬一口,麦香混着淡淡的咸味,虽然简陋,但对饿了一天半的郁竹来说,已是美味。
她站在街边,小口吃着饼,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视四周。
左侧的酒楼里,几个锦衣少年正在高谈阔论,言语间提及“测灵根”“内门名额”。右侧的药铺门口,一个道士打扮的老者正在兜售“开灵丹”,声称能提升灵根品质,引得一群人围观。对面的客栈二楼窗口,有人影静静伫立,似乎在观察街面……
这个小镇,暗流涌动。
“听说了吗?林家的清玥小姐也回来了。”
“哪个林家?”
“还能是哪个?青林林家啊!当年也是出过金丹真人的世家,可惜后来没落了……”
“她不是一直在外游学吗?这次回来,莫非也要参加大典?”
“谁知道呢。不过以林家的底蕴,就算没落了,进青云宗内门应该不难吧?”
几个路人的闲谈飘入耳中。
郁竹心中一动。
她想起刚才城门外解围的那辆马车,那个气质如兰的白衣女子。
正思忖间,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让开!都让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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