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半个时辰,是生门,亦是深渊 (第2/2页)
只剩下食盒被带走后残留的一丝若有若无的蟹黄香气,混合着破败小屋里的灰尘味、铜钱味,以及每个人剧烈心跳带来的无形压力。
柳氏的手还紧紧攥着苏渺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仿佛溺水者抓住唯一的浮木,又像是要将她捏碎。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门口刘婶子消失的方向,呼吸急促,脸上那病态的潮红还未褪去,混合着极度的紧张和一种近乎狂热的期盼。
成了?
还是砸了?
那十两白银……不,那五十两,那七成利……还有那该死的“皇后”名头……
苏玉瑶看着自己母亲那副失魂落魄、眼中只有银子和点心的模样,再看看苏渺那挺直的、仿佛在无声嘲讽她的背影,一股巨大的委屈和怨毒猛地涌上心头。
凭什么?!
这贱婢凭什么?!
她手里的海棠酥碎屑簌簌落下,染脏了她华贵的裙摆。
几个婆子大气不敢出,缩着脖子,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翠微瘫在地上,双手死死捂住嘴,眼泪无声地往下淌,是恐惧,也是劫后余生的茫然。
苏渺却仿佛感受不到手腕上那钻心的疼痛。
她微微侧过脸,目光穿过破败的门框,望向外面浓得化不开的夜色。
风雪似乎又紧了。
寒风卷着雪沫,打着旋儿扑进来,吹在她脸上,冰冷刺骨。
她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有力地跳动,每一次搏动都像是在擂响战鼓。
半个时辰。
是生门,亦是更深的漩涡。
她赌上的,不只是刘婶子的腿脚,更是她苏渺,在这吃人世界里,用现代商业思维凿开的第一块立足之基!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分一秒地爬过。
每一息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屋角的破瓦罐里,融化的雪水沿着豁口,滴答、滴答……
滴答。
又一滴冰冷的雪水从破瓦罐豁口落下,砸在潮湿的泥地上。
声音在死寂的小屋里被无限放大。
柳氏的手像铁钳一样死死箍着苏渺的手腕,指甲几乎嵌进皮肉里。
她的呼吸粗重急促,眼睛死死盯着门外那片吞噬了刘婶子的浓黑夜幕。
仿佛要将那风雪看穿,直抵永宁坊的镇国公府京中别院。
五十两银票的棱角硌在苏渺掌心,像烧红的烙铁。
苏玉瑶捏碎了手中的点心,碎屑沾满华贵的裙裾。
怨毒的目光如同淬毒的针,恨不得将苏渺的背脊刺穿。
时间从未如此缓慢,又如此沉重。
每一息,都踩在苏渺紧绷的神经上。
半个时辰,是生门,亦是深渊。
刘婶子那瘦小的身影能否在风雪中搏出一条路?
那十两白银的承诺,是救命的稻草,还是催命的符咒?
谢珩那深不可测的目光,又藏着怎样的算计?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只有一盏茶。
门外风雪呼啸的间隙里,隐约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