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贡品被下了毒 (第2/2页)
光?
光在哪里?!
是眼前这累累白骨?
是锦绣速达那冰冷严苛、如同催命符的“生死契”?
是那个在运河上浴血厮杀、如同修罗再世般守护着贡品和“网”的苏渺?
还是那个在云端俯瞰、视人命如草芥、用锁魂镯锁住苏渺灵魂的谢珩?
巨大的无力感和冰冷的愤怒,如同潮水般将林清源淹没。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运河的方向,仿佛能穿透重重阻隔,看到那艘燃烧着战火、也承载着无数罪恶的“金翎号”。
“苏渺……”
林清源的声音沙哑破碎,带着一种被逼至绝境的悲愤。
“你织的这张网……到底网住了什么?!”
——
运河之上,燃烧的“金翎号”如同一个巨大的火炬,照亮了血色的夜空。
铁蛋的怒吼、护卫的拼杀、底舱毒绸带来的恐慌、顾九针疯狂的针锋、锁魂镯冰冷的流转……
所有的一切,都在这艘象征着权力与血腥的战舰上交织、碰撞。
船舱角落,昏迷中的苏渺,在顾九针金针的刺激和锁魂镯的束缚下,无意识地微微蹙起了眉头。
在她彻底被黑暗吞噬的意识最深处,在那片由无尽痛苦和冰冷枷锁构筑的荒原上,一点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的、如同灰烬般的光点,似乎极其短暂地闪烁了一下。
那光点里,没有江南的锦绣,没有权力的枢纽,只有一张模糊的、带着温暖笑意的脸庞——那是很久很久以前,在破庙里,那个递给她半块窝头、眼神干净的穷书生。
光点一闪即逝,瞬间被无边的黑暗和剧痛吞噬。
承运门外,宽阔的广场被肃杀的禁军封锁。
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压力,压得人喘不过气。
数千匹贡绸被卸下“金翎号”,一箱箱整齐码放在广场中央。
在初秋的阳光下,冰蓝色的贡缎包裹闪烁着内敛而奢华的光泽。
然而,这华美的景象之下,却潜藏着足以焚毁一切的危机。
苏渺被安置在一张铺着厚厚绒毯的软椅上,由四名金翎卫抬着,停在贡品阵列的最前方。
她身上裹着崭新的玄色斗篷,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只露出一个苍白到近乎透明的下巴和毫无血色的嘴唇。
她的身体仿佛一碰即碎的琉璃,每一次细微的呼吸都带着胸腔深处压抑的、破风箱般的嗬嗬声。
手腕上的锁魂玉镯,光芒比在船上时更加微弱,如同风中残烛。
却依旧执拗地流转着,死死锁住心脉深处那缕几乎彻底熄灭的淡金色气流。
每一次搏动都带来深入骨髓的冰寒与灼痛。
铁蛋如同受伤的雄狮,侍立在她软椅旁。
他脸上那道狰狞的刀疤在阳光下更显凶悍。
深蓝锦缎劲装下,裹着厚厚的绷带,气息粗重,眼神却锐利如鹰隼。
带着豁出性命的凶悍,扫视着周围。
翠微则脸色惨白,双手紧紧攥着椅背,指节发白。
广场的另一侧,以王司库为首的织造局官员、内务府太监,以及几位被临时召来的宗室勋贵代表,面色凝重地站立着。
他们的目光,无一例外地聚焦在那些贡品箱子上,更聚焦在软椅上那个形如枯槁的身影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氛。
“奉太后懿旨,织造局江南贡品,即刻开箱验查!”一个身着深紫色蟒袍、面白无须的大太监手持拂尘,声音尖利地打破了死寂。
沉重的樟木箱被一一撬开。
冰蓝色的贡缎被小心翼翼地取出,在阳光下展开。
那繁复华丽的“百蝶穿花”、“凤栖梧桐”纹样,金线妆花在日光下流光溢彩,美轮美奂。
前几箱,安然无恙。
官员们紧绷的神色稍有缓和。
当验查到第七箱时——
“咦?这是什么味道?”一个鼻子灵敏的内务府小太监忍不住吸了吸鼻子,脸上露出疑惑。
负责开箱的工匠动作一僵。
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熟悉的、如同水藻腐烂般的腥臭味,隐隐从那箱贡绸中散发出来!
王司库脸色瞬间剧变!
几步抢上前,一把扯开最上层一匹贡绸的冰蓝丝缎包裹!
嘶——
在场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只见那匹价值千金的“凤栖梧桐”妆花重锦上,赫然浮现出一片片指甲盖大小、粘腻湿滑的暗绿色苔藓!
那苔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蔓延,散发出越来越浓烈的恶臭!
“腐……腐苔散!”王司库失声惊叫,声音带着极致的恐惧!
这个名字,瞬间唤醒了在场所有人关于数月前畅春园赏雪宴那场惊天丑闻的记忆!
同样的毒!
同样的手法!
同样的恶臭苔藓!
轰!
广场瞬间炸开了锅!
“又是腐苔散!又是她!”
“苏渺!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贡品上故技重施!”
“谋害太后!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拿下她!快拿下这个妖妇!”
指责、怒骂、恐慌如同潮水般涌向软椅上的苏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