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他在保护她 (第2/2页)
“李嬷嬷……她……她这手……”一个年纪稍大的婆子皱着眉,捂着鼻子凑近看了看,脸上露出恐惧,“这……这像是沾了脏东西,烂毒了!怕是要……要烂到骨头里去了!郎中那破药膏根本不管用!”
“烂毒?!”李嬷嬷脸色更难看了。
她不懂医术,但看那手的惨状和恶臭,就知道绝非小伤小痛。
这小贱人要是真烂死在这里……
她打了个寒颤。
“去!去柴房后面!把那个老哑巴叫来!”李嬷嬷像是想起了什么,急促地命令旁边一个婆子。
“老哑巴?那个扫茅房的?”婆子一愣。
“就是他!快去!”李嬷嬷不耐烦地挥手,“那老东西以前好像懂点土方子!死马当活马医!省得这小贱人真烂死在这儿,污了老娘的厨房,还惹金翎卫不快!”
很快,一个身形佝偻、穿着更破旧灰布短褂的老头被婆子带了进来。
老头头发花白凌乱,脸上布满深刻的皱纹和污垢,低垂着头,看不清面容。
最显眼的是,他的脖颈处有一道极其狰狞、如同蜈蚣般盘踞的陈旧疤痕,一直延伸到衣领深处,显然曾受过致命的重创,导致他无法发声。
他手里拎着一个破旧的木桶,里面装着半桶浑浊的、散发着浓烈草药和……某种腥臊气味(来自清洗夜香桶的残留)的污水。
这是他日常清理茅房污物用的。
“老哑巴!看看她的手!能不能弄点草药给她敷上!别让她烂死在这儿!”李嬷嬷捂着鼻子,嫌恶地指着草窝里的苏渺,又指了指老头木桶里的污水,“就用你那桶里的水!给她冲冲!冲冲干净!”
老哑巴顺从地低着头,拖着步子,慢吞吞地走到草窝边。
他浑浊的老眼抬起,飞快地扫了一眼苏渺那只污秽溃烂的手,又迅速垂下,没有任何表情。
他放下木桶,拿起桶里一个同样污秽不堪的破木瓢。
他舀起一瓢浑浊腥臊的污水,就要朝苏渺的手上泼去!
就在这瞬间!
苏渺那双一直紧闭、仿佛昏迷的眼睛,猛地睁开!
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闪电,精准地、死死地钉在老哑巴低垂的脸上!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凝固!
老哑巴浑浊的眼底深处,那如同死水般的麻木,在接触到苏渺目光的刹那,如同投入了烧红的烙铁,骤然掀起了滔天巨浪!
震惊!
难以置信!
狂喜!
巨大的悲痛!
以及……一种近乎崩溃的绝望!
无数种激烈到极致的情感,在他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疯狂冲撞、炸开!
他握着木瓢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浑浊的污水泼洒出来,溅湿了他破旧的裤脚!
虽然他的脸被污垢和皱纹覆盖,虽然那道狰狞的疤痕扭曲了他的面容,虽然经年的苦难和沉默早已磨去了他曾经温润如玉的轮廓……
但苏渺的灵魂烙印深处,那属于“苏渺”的记忆,如同被这双眼睛瞬间点燃的引信!
是他!
林清源!
真的是他!
那个在破庙赠药、荔枝宴见证折寿坠落、江宁回春堂闯关未果、棚户区行医识破千机引、最终被她托付守护“安济坊微光”的林清源!
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那道致命的疤痕……是谁下的毒手?!
“安济坊”呢?
孩子们呢?!
巨大的悲怆如同冰冷的巨锤,狠狠砸在苏渺的心口!让她几乎窒息!
老哑巴——林清源,显然也认出了她!
认出了这具卑微躯壳里,那个他曾经仰望、追随、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走向毁灭的灵魂!
他眼中的痛苦和绝望几乎要溢出来!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发出声音,但脖颈那道狰狞的疤痕只是徒劳地蠕动了几下,最终只挤出几声嘶哑破碎的、如同漏气风箱般的“嗬嗬”声。
他猛地低下头,枯槁的肩膀剧烈地耸动着,浑浊的老泪无声地滚落,混入脸上的污垢。
“老东西!磨蹭什么?!快冲!”李嬷嬷不耐烦的催促声如同鞭子抽来。
林清源身体猛地一僵!
他死死攥紧了手中的破木瓢,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再次抬起头,看向苏渺时,眼中那翻涌的激烈情感已经被一种深沉的、刻骨的悲痛和一种近乎哀求的绝望所取代。
他缓缓地、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
摇了摇头。
那眼神在说:不……不要认我……危险……快走……
然后,他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猛地舀起一瓢浑浊腥臊的污水,朝着苏渺那只污秽溃烂的左手,狠狠地泼了上去!
“哗啦——”
冰冷、污秽、散发着恶臭的脏水,瞬间浇透了苏渺的左手和半截手臂!
刺骨的寒意和污秽的触感,如同无数根毒针,再次刺入她本就饱受摧残的伤口!
剧痛让她身体猛地一颤!
但比剧痛更痛的,是林清源那绝望哀求的眼神,是他泼下污水时那如同自残般的痛苦和决绝!
他在保护她!
用这种自污的方式,斩断可能存在的关联!
用这污秽的脏水,掩盖她刻意制造的“感染”!
苏渺闭上了眼。
任由那冰冷的污水顺着破烂的衣袖流淌。
灵魂深处那冰冷的烙印之火,在这一刻,被林清源的泪水和这污秽的脏水彻底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