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目标始终是她 (第2/2页)
以及……灵魂深处,那被金翎卫寒眸锁定的、如同跗骨之蛆般的冰冷感觉。
她逃出来了。
从枯井到暗河,从黑虎帮的围杀到金翎卫的狙视,用林清源的血,用自己的血,用污秽和冰冷铺路。
但前路,依旧是深不可测的黑暗。
冰冷的规则烙印深处,那焚尽一切的烈焰,在握住血钥和毒锋的同时,也背负上了更深的血债与……来自帝国最锋利爪牙的、无声的凝视。
她蜷缩在冰冷的尘埃里,如同一个破碎的玩偶。
唯有紧握着铁钥和毒镖的右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如同握住这黑暗深渊中,仅存的、染血的微光。
冰冷的尘埃钻进鼻腔,带着铁锈与陈年腐朽的呛人气息。
苏渺蜷缩在绝对的黑暗里。
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全身撕裂的剧痛,如同破碎的陶俑被强行粘合。
左手腕的割伤在粗布条草草捆扎下,渗出粘稠的暗红。
每一次脉搏跳动都是对生命无声的倒计时。
失血的寒冷从骨髓深处蔓延,与地下通道的阴湿交融,几乎要将她最后一点意识冻结。
唯有右手紧攥的两件东西,如同滚烫的烙印,支撑着她濒临溃散的意志。
一枚冰冷的铁钥,棱角深深硌进掌心血肉模糊的旧伤里,带着林清源咽喉间最后滚烫的温度和无声的“铁盒”遗言。
一柄幽蓝淬毒的棱形飞镖,刃口沾染着地下河黑衣杀手的血,冰冷滑腻。
这是她绝境反杀的唯一战利品,也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金翎卫最后那穿透黑暗的冰冷凝视,比地下河水更刺骨。
黑暗并非永恒。
一丝微弱得几乎不存在的光线,如同针尖,刺破了前方浓稠的墨色。
伴随着光线而来的,是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对话声,带着一种与这死寂地底格格不入的市井烟火气。
“……这批三七成色差了些,炮制也马虎,萧三爷那边怕是过不了眼。”一个年轻些的声音,带着谨慎。
“哼,萧暮渊那小子,仗着皇商的名头,眼睛长到头顶去了!回春堂百年老号,还轮不到他一个毛头小子指手画脚!”
另一个苍老的声音明显带着火气,却又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底气不足。
“按老方子配!天塌下来有老夫顶着!”
萧暮渊?
皇商?
回春堂?
哪个回春堂?
江南?
还是上京?
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苏渺残存的意识被这几个词狠狠攫住!
冰冷的烙印之火猛地一跳!
大梁皇商萧家!
那个以海贸起家、富可敌国、连盐铁转运都要仰仗其船队的庞然大物!
萧暮渊……是萧家这一代最年轻也最锐利的掌舵人!
他怎么会和京城这家老字号药铺“回春堂”扯上关系?
这声音传来的方向……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所有疑虑和伤痛!
光!
声音!
那是活路!
她不再犹豫,用那只还能动的右手,死死抠住身下冰冷粗糙的地面,拖动着如同灌铅般沉重的残破身躯,朝着那丝微光和声音的来源,一寸一寸,艰难无比地爬去。
尖锐的石子割破膝盖和手肘的布料,留下新的血痕,她却浑然不觉。
身后,拖出一道断断续续、混着尘埃与暗红血渍的痕迹。
距离在痛苦的挪移中缩短。
那丝光线渐渐清晰,来自一扇虚掩着的、厚重的木门下方缝隙。
门后是一个宽敞的所在,浓烈的、混杂着无数种药材气味的空气丝丝缕缕透出来,苦香、辛烈、清甜、陈腐……正是药铺后库房特有的气息。
争吵声也清晰起来。
“赵老掌柜,话不能这么说。萧三爷验货的规矩您是知道的,这批药若以次充好,砸的是回春堂百年的招牌,也坏了您老一世的清誉。”年轻的声音苦口婆心。
“清誉?”苍老的声音拔高,带着被戳中痛处的恼羞成怒,“老夫坐堂看病的时候,他萧暮渊还在娘胎里!轮得到他……”
“砰!”
虚掩的木门被一股微弱却决绝的力量猛地撞开,发出沉闷的响声!
争执声戛然而止!
库房内,堆积如山的药柜散发沉木幽光,称药的戥子、研钵散落案头。
一个须发皆白、穿着深褐色绸衫的干瘦老者(赵老掌柜)正对着一个捧着账册的青衣伙计(阿贵)吹胡子瞪眼。
两人惊愕地转头,目光齐刷刷钉在门口那个突然闯入的“东西”上。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人形。
一个瘦小得惊人的身影,裹在湿透冰冷、沾满黑褐色泥污和暗红血渍的粗布衣裤里,如同从地狱污水沟里爬出来的泥偶。
头发纠结成缕,紧贴在惨白如纸、沾满污迹的脸上,深陷的眼窝里,唯有一双眸子亮得惊人,燃烧着一种濒死野兽般的、令人心悸的幽光。
她左手无力地垂着,手腕处胡乱缠着的布条被暗红浸透,右手却死死攥着,指缝间似乎有冰冷的金属寒芒一闪而逝。
她整个身体倚在门框上,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碎裂。
浓烈的血腥味、地下河水的腥臭、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幽冷铁锈味,瞬间弥漫开来,压过了满室的药香。
“鬼……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