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第一单纹银一两 (第2/2页)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凑得极近的、放大的、写满专注与狂热的少年脸庞——时惊云。
他一手捏着银针,另一只手竟拿着一把细小的、闪着寒光的柳叶薄刃!
刀尖距离苏渺裸露的、包扎好的手腕仅寸许!
眼神亮得惊人,如同饿狼盯着一块稀世璞玉,嘴里还念念有词:“不可思议!生机勃发远超常理!这愈合速度……这筋脉韧性……简直违背了《素问》!不行!必须取一点点腐肉边缘的组织看看……”
刀尖带着冰冷的寒意,就要落下!
“时惊云!”
一声冰冷压抑着怒火的低喝在门口炸响!
萧暮渊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脸色阴沉如水。
他身后跟着端着一碗浓黑药汁的石岩。
时惊云的手猛地一僵,刀尖停在半空。
他悻悻然地收回手,撇了撇嘴,小声嘟囔:“小气!就取芝麻粒大小都不行!暴殄天物!这简直是医学史上的奇迹……”
“滚出去。”
萧暮渊的声音冷得像冰。
“再碰她一下,我让你师父把你锁在药庐里,一辈子别想出来解剖活物。”
时惊云缩了缩脖子,显然对师父顾九针的威慑力心有余悸。
他恋恋不舍地又看了苏渺手腕的伤处一眼,那眼神如同看一个即将离去的绝世珍宝,最终在萧暮渊冰冷的目光下,一步三回头、唉声叹气地挪出了密室。
密室内只剩下萧暮渊、石岩和病榻上的苏渺。
萧暮渊走到床边,目光落在苏渺苍白却已恢复一丝清明的脸上,眼底的冰寒稍褪,但审视的意味更浓。
他示意石岩将药碗递到苏渺唇边。
浓烈的苦涩药气冲入鼻腔。
苏渺没有抗拒,用尽力气小口吞咽。
温热的药汁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滋养的暖流。
“柳如眉去找了谢珩。”
萧暮渊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润,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黑虎帮的疤脸刘,悬赏五千两,买你的人头和铁盒。满城的暗桩都动起来了,像嗅到血腥的鬣狗。”
苏渺咽下最后一口药汁,眼中没有丝毫意外,只有冰冷的了然。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已是一片沉凝的决绝:“鬣狗……需要……头狼……震慑。”
萧暮渊唇角微扬,露出一丝欣赏的弧度:“不错。蜂鸟虽小,欲速飞,也需利爪撕开第一道网。”
他微微侧首,“石岩。”
石岩无声上前,将一卷用桑皮纸包裹的东西放在苏渺枕边。
展开,里面是一套崭新的、细棉布质地的靛蓝色短打衣裤,布料结实耐磨,针脚细密。
衣襟和袖口处,用稍深一色的靛蓝丝线,绣着一个极其简洁却充满力与速感的图案——一只收拢翅膀、如同子弹般向下俯冲的……蜂鸟!
线条凌厉,带着一种蓄势待发的冲击力!
而在衣裤旁边,静静躺着一面折叠整齐的靛蓝色三角小旗,同样用金线绣着那只俯冲的蜂鸟。
旗帜虽小,却透着一股锐不可当的精气神!
“蜂鸟速达的皮。”萧暮渊的声音带着一种创业者初次亮出招牌的锐气,“第一单生意,也替你接好了。”
他取出一张薄薄的笺纸,放在苏渺眼前。
笺纸抬头,是几个飘逸却带着清贵之气的字——“听雪小筑”。
内容简洁:“烦请贵号,于明晨卯时正,将‘回春堂’代煎之‘冰魄安神饮’三剂,送至城西‘落梅山庄’。酬金:纹银一两。落款:梅。”
“听雪小筑?落梅山庄?”苏渺嘶哑地念出这两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这名字透着风雅,却并非京中她所知的显贵府邸。
“京城新贵,清流中的异类。”
萧暮渊眼中带着一丝玩味。
“主人姓梅,名疏狂。三年前二甲头名进士及第,却放着翰林清贵不做,自请外放做了个七品县令。”
“半年前刚被召回京,擢升吏部考功清吏司郎中,虽只是五品,却是握着实打实考察官吏权柄的要职。”
“为人……狷介孤高,不结党羽,只爱梅与雪,偏偏圣眷正隆。”
他点了点笺纸,“这是他府上管事送来的。指名要‘蜂鸟速达’,显然是听说了回春堂的动静,石岩宣传得也不错,或是……有人故意将这新名号递到了他眼前。”
是试探?
是好奇?
还是……陷阱?
苏渺的目光落在那靛蓝的衣袍和蜂鸟旗上。
第一单。
纹银一两。
目标:落梅山庄。
路线:需横穿小半个京城,途经西市、永宁坊……以及,黑虎帮盘踞最深的“泥鳅巷”边缘!
风险与机遇,如同双刃剑,悬在头顶。
她深吸一口气,冰冷的药气混合着靛蓝新布的气息涌入肺腑。
她伸出那只尚能活动的右手,颤抖着,却无比坚定地,抚上那套靛蓝色的衣袍,抚摸着那只俯冲的蜂鸟绣纹。
粗糙的布料,带着新生与磨砺的质感。
“这皮……”她嘶哑的声音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力量,“我披了。”
卯时初刻,天色将明未明,东方天际泛着一抹冰冷的蟹壳青。
凛冽的寒风卷着细碎的雪沫,刀子般刮过空旷的街巷。
回春堂后院角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一道缝隙。
一个瘦小的身影闪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