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将利民驿的节点,沿着运河铺下去 (第2/2页)
他手中拿着一卷薄薄的、边角有些磨损的皮纸,正凝神细看,眉心蹙成一个深刻的川字。
似乎是感应到她的目光,萧暮渊倏然抬眼。
四目相对。
苏渺深陷的眼窝中,那团烙印之火依旧燃烧,却不再如之前那般炽白狂烈,反而沉淀出一种被剧痛和生死反复淬炼后的、冰冷的、近乎实质的锐利。
像一块被磨去了所有杂质,只剩下纯粹杀意的寒铁。
萧暮渊眼底翻涌的疲惫和凝重瞬间敛去,温润的假面自然覆上,只是那关切之下,是深不见底的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悸动。
“醒了?”
他放下皮卷,声音放得极轻缓,起身走到榻边,自然地伸手探了探她的额温。
指尖微凉,带着一丝夜露的湿气。
“烧退了点。别动,你左臂的伤……”
“死不了。”
苏渺嘶哑地打断他,声音虽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清醒。
她目光扫过他刚才放下的皮卷,那上面似乎是一些路线标记和潦草的船号。
“外面……如何?”
萧暮渊动作微顿,收回手,在榻边坐下。
他没有隐瞒,将玉髓崩碎后金翎卫明面行动的停止、靛蓝洪流的汹涌、通惠河私船的猖獗、柳如眉的异动以及那个致命的“癸酉”黑盒和箭簇,言简意赅地说了出来。
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石子投入死水。
“‘癸酉’年,江宁府安济坊大火之前,你以‘规矩’之名,用特制的追魂箭,处决了当时江宁府最大的漕粮蛀虫,也是永宁侯柳家暗中扶植的白手套,蒋奎的亲信,‘血手’屠三。”
萧暮渊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冰冷的锐意。
“那枚箭簇,就是铁证。”
“柳如眉现在拿着它,等着永宁侯回京。”
“她要引爆这颗毒雷,把永宁侯府、把萧家、把谢子衿……甚至把你那点刚燃起来的‘规矩’,一起拖进地狱。”
密室内一片死寂。
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轻响。
苏渺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深陷的眼窝里,那团冰冷的火焰无声地跳跃着,映照着萧暮渊温润表象下同样冰冷的算计。
“箭簇……是真的。”
她忽然开口,声音嘶哑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往事。
“‘规矩’之下,无不可杀之人。屠三……该杀。”
萧暮渊深深地看着她,没有追问当年细节,只是缓缓道:“箭簇是真的,柳如眉的疯狂也是真的。永宁侯柳承宗,此人心胸狭窄,睚眦必报,更视声名如命。若他认定侯府声名因你而损,因旧事而危……”
他眼中寒光一闪。
“他会不惜一切代价,抹掉所有痕迹。包括柳如眉,包括……我们。”
“我们?”
苏渺扯动了一下干裂的嘴角,露出一丝近乎嘲讽的弧度。
“萧三爷……怕了?”
“怕?”
萧暮渊低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属于海上霸主的桀骜与凶戾。
“我萧暮渊的船,从来只在惊涛骇浪里行得最稳!怕的……是那些挡路的礁石,终将被碾得粉碎!”
他话锋一转,目光重新落回那卷皮纸上,带着一种近乎灼热的野心。
“金翎卫的明枪暂时收了,柳如眉的暗箭却已上弦。这是死局,也是……破局之机!柳承宗回京,谢子衿的目光必被引向永宁侯府!这,就是蜂鸟的机会!是我们……真正织网的机会!”
他猛地将手中皮纸递到苏渺眼前!
苏渺凝神看去。
皮纸上绘制的并非京城地图,而是通惠河下游直至大运河的复杂水网!
上面用朱砂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数十个隐秘的野渡、废弃的河汊、甚至还有几处标注着“沉船障”的险滩!
每一个点旁边,都潦草地写着一个或几个名字——泥鳅张、翻江鼠、浪里蛟……全是盘踞在通惠河及运河灰色地带、凶名赫赫的私船把头!
“这是‘镇海令’下,刚刚向我萧家递来‘投名状’的私船把头名录和他们掌控的‘黑码头’!”
萧暮渊的声音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锐利。
“这些人,要钱,要势,更要一条能光明正大靠岸的路!蜂鸟速达的‘利民驿’,就是他们的路!”
他指尖重重地点在皮纸中心,一个被朱砂圈了数遍的、位于通惠河与大运河交汇处的险要标记——“老龙口”!
“拿下老龙口!”
萧暮渊眼中精光爆射。
“这里是运河入京畿的咽喉!拿下它,就等于扼住了运河私货进京的命脉!让这些私船把头,挂上蜂鸟旗!用他们的船,他们的路,他们的凶名,替蜂鸟运货!替蜂鸟……开疆拓土!”
“将‘利民驿’的节点,沿着运河铺下去!直通江南!”
“把蜂鸟速达的规矩……变成这千里运河上……新的铁律!”
他猛地看向苏渺,目光灼热如同烙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