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全是绿火 (第2/2页)
是苏渺!
纵然隔着厚重的门板,纵然意识在剧痛中沉浮,“癸酉”二字和那亲兵描述的绿火地狱,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瞬间刺穿了她灵魂深处最深的恐惧!
那场焚尽安济坊、焚尽她过往一切的大火!是“癸酉”!
那支追魂箭!是“癸酉”!
柳如眉疯狂的眼神!那黑檀木盒!还是“癸酉”!
这个如同跗骨之蛆的年份!
这个刻在她灵魂烙印上的毒咒!
“呃啊!”
左臂的伤口仿佛被无形的绿火舔舐,那被冰魄膏和雪蟾丸强行压制的九死还魂草剧毒、鬼见愁阴秽、以及血脉深处那狂暴的暗金力量,在这“癸酉”毒咒的刺激下,如同被浇上了滚油,轰然爆发!
一股无法形容的、混合着毁灭与灼烧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她身体猛地向上弓起,喉咙里爆发出非人的惨嚎!
鲜血从她紧咬的唇角和左臂绷带疯狂涌出!
紫蕴珠簪的光芒剧烈闪烁,如同风中残烛,发出细微的悲鸣!
“苏渺!”
萧暮渊脸色剧变,温润尽褪,只剩下惊怒!
他再顾不得谢子衿,猛地转身就要冲回密室!
“站住。”
谢子衿清冷的声音如同冰锥,瞬间钉死了萧暮渊的脚步。
萧暮渊霍然转身,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杀机。
“谢子衿!你想让她死?!”
谢子衿的目光,第一次真正地、带着穿透一切的力量,越过萧暮渊,落在那扇紧闭的、门后正传来痛苦惨嚎的密室门上。
他仿佛能透过厚重的门板,看到那个在“癸酉”毒咒和血脉剧毒双重撕扯下濒临崩溃的灵魂。
“死?”
谢子衿的唇角勾起一丝极淡、却冰冷刺骨的弧度,如同在欣赏一件濒临破碎却依旧倔强的瓷器。
“本官说了,是来验货的。”
“验的就是……这‘癸酉’毒火之下……”
“她是浴火重生……”
“还是……灰飞烟灭!”
他不再看萧暮渊那几乎要喷出火的眼睛,目光转向那跪在地上抖如筛糠的侯府亲兵,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永宁侯何在?伤势如何?”
亲兵抖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侯……侯爷……半边身子……都……都是绿火……抬……抬回府了……太医……太医说……说……怕是……怕是……”
“备马。”谢子衿打断他,声音平静无波,“去永宁侯府。”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密室门,门内的惨嚎似乎低弱下去,只剩下压抑到极致的、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呜咽。
他冰冷的眼底深处,那丝掌控一切的笃定,被这惨烈而失控的局面撕开了一道裂缝,却又被一种更深的、近乎偏执的探究所取代。
玉髓碎了。
铁幕破了。
老龙口烧了。
癸酉毒雷炸了。
这盘棋……彻底乱了。
乱局之中,那只被“癸酉”毒咒点燃的蜂鸟……她的价值,反而被推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谢子衿素白的身影不再停留,转身,迎着堂外那片被老龙口火光映红的、混乱喧嚣的京城,大步离去。
寒风卷起他如雪的衣袂,如同奔赴一场早已预见的血色盛宴。
——
永宁侯府前厅。
往日里奢华威严的侯府,此刻已沦为修罗炼狱的边缘。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刺鼻的焦糊味、皮肉烧灼的恶臭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带着金属锈蚀般的诡异腥甜气息——那是“癸酉”毒火残留的味道。
府内一片死寂,仆役们面无人色,缩在角落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前厅中央,临时铺设的软榻上,永宁侯柳承宗如同一块被烧焦的朽木,直挺挺地躺着。
他半边身体,从右肩胛至腰腹,覆盖着厚厚的、被某种粘稠绿色药膏糊住的绷带,药膏下依旧隐隐透出诡异的暗红光芒,如同尚未熄灭的余烬。
裸露的左半边脸上,皮肤呈现出一种可怕的蜡黄与灰败交织的颜色,嘴唇干裂乌紫,眼窝深陷,瞳孔涣散失焦,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带着破风箱般“嗬嗬”的漏气声,身体因剧痛而无法控制地细微抽搐。
曾经权倾朝野的永宁侯,此刻只剩下半口气,在无尽的痛苦和恐惧中煎熬。
那枚小小的追魂箭簇,就放在他枕边一个冰冷的银盘里,黝黑、扭曲,顶端残留的暗红污渍在灯火下如同凝固的毒血。
几名太医围在榻边,满头大汗,脸色惨白如纸,低声急促地交换着意见,眼神中充满了绝望。
那“癸酉”毒火太过诡异霸道,沾之即燃,蚀骨侵髓,绝非寻常药石可救!
“废物!一群废物!”
柳承宗喉咙里挤出嘶哑破碎的咆哮,仅剩的左眼因剧痛和愤怒而赤红如血。
“救……救本侯!否则……诛……诛你们九族!”
太医们“噗通”跪倒一片,抖若筛糠。
就在这时!
“圣——旨——到——”
一声尖利高亢的传旨声,如同冰冷的鞭子抽碎了侯府的死寂!
前厅所有人瞬间僵住!
只见司礼监秉笔太监刘瑾,在一群面无表情、气息森冷的金翎卫缇骑簇拥下,大步踏入厅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