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宁肯焚身成灰 (第1/2页)
苏渺的睫毛剧烈颤抖着,深陷的眼窝中,那点微弱的意志之火在萧暮渊渡来的暖流支撑下,如同风中残烛,艰难地维持着最后一丝光亮。
她能清晰地“听”到左臂深处,那被锁灵符盘无形之力牵引、如同活物般咆哮的熔金邪脉!
它在渴望着爆发,渴望着焚毁一切,包括她自己!
谢子衿冰冷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船舱,带着掌控一切的兴味,注视着她在这痛苦炼狱中挣扎。
屈服?
向他求那虚无缥缈的手稿?
不!
宁肯焚身成灰!
也绝不向那双寒潭般的眸子低头!
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混合着滔天恨意与不屈意志的怒火,如同濒死的凶兽发出最后的咆哮,狠狠撞向那被引动的熔金邪脉!
“呃啊——”
剧痛排山倒海!
她身体猛地向上弓起,如同离水的鱼!
左臂的暗金筋络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皮肤瞬间被撑得透明,仿佛下一秒就要炸裂!
乌沉金针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不!”时惊云目眦欲裂!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苏当家!萧三爷!丝!生丝到了!!”周管事嘶哑狂喜的声音如同天籁,猛地穿透厚重的舱门!
——
扬州城,瘦西湖畔,锦云庄总号。
昔日富丽堂皇的厅堂,此刻弥漫着浓烈的焦糊味和绝望的气息。
万丝仓焚天的火光虽已渐熄,但那份灼热和毁灭,仿佛烙印在每一个锦云行会成员的心头。
沈万山瘫坐在他那张紫檀太师椅上,须发凌乱,脸色灰败如同金纸。
一夜之间,行会根基被焚,囤积居奇哄抬丝价的计划彻底破产,更被蜂鸟速达那疯女人一把火烧掉了所有体面和威慑!
此刻,他听着手下掌柜带着哭腔的回报,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沈老!完了!全完了!萧家……萧家疯了!”
“他们开出了市价五倍的悬赏!”
“松江、苏州、杭州……所有萧家钱庄、货栈,大门敞开,现银堆成了山!”
“只要是生丝,哪怕是陈丝、次丝、下脚料!只要送到挂着蜂鸟旗的‘利民驿’,立刻兑付五倍现银!”
“那些……那些见钱眼开的泥腿子、小丝贩,还有被我们压榨多年的散户……全都疯了!连夜把家里压箱底的丝都翻出来了!”
“天还没亮,瓜洲渡那边……蜂鸟的码头已经堆成了丝山!”
“我们的丝库……彻底被买空了!一粒丝都没了啊!”
掌柜的声音充满了恐惧和荒谬。
“五倍……五倍……”沈万山嘴唇哆嗦着,浑浊的老眼里是难以置信的惊骇和更深的绝望。
他算计了蜂鸟的成本,算计了行会的垄断,却万万没算到对方会用这种砸碎金山的、同归于尽般的野蛮方式,硬生生用金子砸出一条血路!
这根本不是商业手段,这是赤裸裸的战争!是降维打击!
“还有……还有盐运衙门的卢大人……”
另一个心腹脸色惨白地补充。
“他……他派人传话,说……说蜂鸟那女人给他下了最后通牒……天亮前不去老龙口码头‘自首’……就……就烧了盐运衙门……”
“噗!”
沈万山再也支撑不住,一口老血狂喷而出,溅在身前名贵的波斯地毯上,染开一片刺目的猩红!
他身体晃了晃,直接从太师椅上滑落下来,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的老狗。
“沈老!”
众人惊呼着上前搀扶。
“报!”
一个行会伙计连滚爬爬地冲进来,声音带着哭腔和极度的惊恐。
“沈老!各位东家!不……不好了!城门口!码头!还有咱们总号大门外!不知什么时候……被人贴满了……贴满了血旗告示!”
伙计颤抖着手,递上一张被揉得皱巴巴的靛蓝色纸张。
纸张粗糙,边缘还带着焚烧后的焦痕,显然是就地取材。
上面用淋漓的、尚未干透的暗红色“墨汁”(散发着浓郁的血腥气)写着几行大字,字迹狂放狰狞,力透纸背:
“锦云行会沈万山,断丝绝路罪当诛!”
“蜂鸟旗至,万丝仓焚!”
“今立新规告江南——”
“凡有生丝,蜂鸟皆收!五倍市价,童叟无欺!”
“阻我收丝者——”
“杀!”
“毁我丝路者——”
“焚其巢!”
“——蜂鸟速达苏渺立”
那淋漓的“杀”字和“焚其巢”,笔锋如同滴血的刀尖,狠狠刺入每一个看到告示的人眼中!
厅堂内死寂如坟!
所有行会成员看着那散发着血腥气的告示,看着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沈万山,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蜂鸟的报复……来了!
不是阴谋,是阳谋!
是赤裸裸的血旗宣告!
用万丝仓的灰烬,用金山砸出的丝路,用这血腥的檄文,宣告着江南生丝规矩的彻底改写!
“她……她这是要赶尽杀绝啊……”一个绸缎商绝望地喃喃。
“完了……锦云行会……完了……”有人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
沈万山被搀扶着,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那血旗告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充满了不甘和怨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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