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赤藤与盟约 (第1/2页)
“葬火……星骸……”
这两个古老音节如同冰冷的石子投入心湖,在林逸脑海中激起剧烈的涟漪。石台上的灰烬,回廊中那非人的低语“葬火余烬”,无字碑与诡异图案中蕴含的、仿佛来自亘古星辰的气息……原来,在这位赤藤部落的长老感知中,残留的气息被称作“葬火”与“星骸”。
对方使用的是上古语,这意味着至少在某些传承上,这个看似原始的部落,与林逸所知的“旧”世界,存在着某种深远的、甚至可能超出“仙界覆盖”时间线的联系!
林逸压下翻腾的心绪,强迫自己冷静。对方态度不明,但至少愿意沟通,并且一语道破他们身上最危险的秘密来源之一。这既是机会,也是巨大的风险。
他组织着同样生涩古老的上古音节,以神念回应,谨慎地斟酌着每一个词:“我们从一条……沉入黑暗的地下河来。那是一个……被遗忘的角落,埋葬着无言的碑,与不熄的灰烬。我们,是被驱逐、被追杀的迷途者。”
他没有直接承认“葬火”与“星骸”,而是用意象描述,同时点明自己的处境——被追杀,无威胁,或许能博取一丝同为“受害者”的认同感。
白发长老深邃如渊的暗红眼眸中,光芒微微闪动了一下,如同火星在灰烬中明灭。他手中的木杖顶端,琥珀色晶体光泽流转,似乎在辅助他理解林逸那不够纯熟的音节,也似乎在探查林逸精神波动的真伪。
“黑暗之水……沉默之碑……不熄之灰烬……”长老缓缓重复着,声音直接在林逸脑海回响,带着一种悠远的回音,“那是‘墟界’的伤口,是‘覆盖’未曾舔舐干净的……旧日残痕。你们能从中走出,身上带着如此浓郁的‘余烬’与‘星屑’,却未被彻底吞噬或污染……有趣。”
墟界?覆盖的残痕?林逸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两个新词。看来,赤藤部落对“仙界覆盖”以及“间隙”的真相,有着自己的认知和命名体系。他们称呼这片土地为“墟界”?而“间隙”在他们看来,是“覆盖”后残留的、未被完全同化的“伤口”?
“尊贵的……长者,”林逸尝试使用敬语,“我们无意闯入贵部领地,只为躲避身后的追猎,寻求一线生机。我们……对这片土地,对‘墟界’与‘覆盖’,一无所知。若您能指点迷津,或允许我们暂时栖身,我们感激不尽。”他姿态放得很低,同时悄然观察着长老和周围其他部落战士的反应。
长老沉默了片刻,暗红色的目光扫过林逸肩头依旧渗血的伤口,又掠过周一帆那张写满恐惧与茫然的脸。周一帆虽然听不懂精神层面的对话,但也能感受到气氛的凝重和长老身上那股渊渟岳峙的威压,吓得浑身僵硬,大气不敢喘。
“追猎者……”长老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冷意,“是那些身着统一服色,使用制式法器,以‘规矩’为锁链,以‘清洗’为荣光的……‘巡天之犬’?”
巡天之犬!这个充满鄙夷与敌意的称呼,让林逸立刻明白,赤藤部落与鉴邪司、巡天卫绝非一路,甚至很可能长期处于敌对状态!这无疑是个好消息。
“是。”林逸坦然承认,“他们自称鉴邪司与巡天卫,将我们这等……与旧痕有所牵连者,视作异端,不死不休。”
“哼。”长老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气音,握杖的手指微微收紧,“那群‘覆盖者’的爪牙,他们的触须,还伸不进真正的‘墟界’。‘界痕’会撕碎他们的虚伪与傲慢。但你们……”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林逸身上,带着审视,“你们身上的‘旧痕’气息,太过鲜明。即便在此地,也可能引来不必要的……注视。”
“注视?”林逸心头一凛。
“墟界,亦非净土。”长老的回答带着一丝苍凉的意味,“旧日的碎片,散落各处。有渴望回归的,也有……早已扭曲,只想吞噬一切的。你们的到来,如同在寂静的深潭投入石子。”
他顿了顿,似乎在权衡,琥珀晶体光芒微敛:“你们可以留下,七日。七日之内,不得离开村寨范围。七日后,若‘赤藤’未因你们而摇曳,若‘黑日’未投下额外的阴影……你们可以离开,或者……选择留下,成为‘墟界’尘埃的一部分。”
留下观察七日?林逸明白,这是对方给予的、附带严格条件的庇护。所谓的“赤藤摇曳”、“黑日投影”,恐怕是指他们是否会引来部落无法应对的灾祸,或者他们本身是否携带不祥。
“我们接受。”林逸没有犹豫。眼下他们伤势未愈,对此界两眼一抹黑,能有七日时间缓冲、了解、恢复,已是难得的机会。“感谢您的庇护,长者。不知……我们该如何称呼您?”
“我乃赤藤部此代‘守火者’,苍摩。”长老苍摩终于报出了自己的名号,“七日之内,你们由‘岩骨’看管。”他目光转向带林逸他们进来的那个猎人头领。
名为岩骨的猎人头领立刻躬身领命。
“带他们去‘旧客居’,给他们食物和清水。没有我的允许,不得踏出居所范围,不得与其他族人交谈。”苍摩长老吩咐道,声音恢复了部落语言的低沉,显然是对岩骨说的。然后,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林逸,用上古语留下了最后一句:“七日,既是观察,也是机会。或许,你能告诉我们一些,我们早已遗忘的……‘外面’的故事。”
说完,他闭上了眼睛,似乎陷入了沉思,不再理会他们。
岩骨上前,用骨刀割断了林逸和周一帆手上的绳索,但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示意他们跟着走。
旧客居位于村落外围靠近栅栏的地方,是一座孤零零的、比其他屋舍更显破旧的木屋,屋顶的树叶有些已经枯黄,墙壁上涂抹的泥灰也有剥落。显然,这里是用来安置“外来者”或者“可疑者”的地方。
屋内陈设简单得近乎简陋,一张铺着干草和兽皮的土炕,一个石制火塘,几个陶制的水罐和粗糙的木碗,仅此而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灰尘和霉味。
岩骨指了指屋内的东西,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和外面,示意会有人送来食物和水,然后便留下两名手持石矛的战士守在门口,自己转身离去。
门被从外面掩上,光线透过墙壁的缝隙和屋顶的破洞投射来,形成几道光柱,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周一帆直到这时,才像虚脱一样瘫倒在土炕上,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拍着胸口:“吓死我了……前辈,刚才那老头……不对,那长老,他瞪我的时候,我差点以为心脏都不跳了!你们……你们刚才用眼神交流了那么久,到底说了啥?”
林逸简单将苍摩长老的话转述了一遍,隐去了“葬火”、“星骸”等敏感词,只说了观察七日的约定以及此地与仙界追兵敌对的情况。
“七天?不能出去?还要观察我们会不会招灾?”周一帆的脸又垮了下来,“这跟坐牢有啥区别?万一七天后,他们说我们招来了什么‘摇曳’‘阴影’,要把我们宰了祭天怎么办?”
“总比在外面被鉴邪司追杀,或者死在不知名的妖兽口中强。”林逸平静地道,开始检查屋内的环境。虽然简陋,但至少暂时安全。他走到墙边,透过缝隙观察外面。能看到守门的战士如同雕塑般站立,也能看到远处村落里活动的身影,听到隐约的喧闹声。这个部落,有着自己的生气和秩序。
“也是……”周一帆嘀咕着,随即肚子发出一阵响亮的咕噜声,他捂着肚子,可怜巴巴地看着林逸,“前辈,他们啥时候送吃的来啊?我快饿扁了……”
似乎是听到了他的心声,没过多久,木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皮肤黝黑、眼睛明亮的小男孩,端着两个盛满糊状食物和清水的木碗,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他穿着简单的兽皮短裙,好奇地打量着林逸和周一帆,尤其是他们身上破烂却样式奇特的衣服。
小男孩放下木碗,没说话,只是指了指食物和水,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做了个“吃”的动作,然后便飞快地跑了出去,仿佛屋里有什么洪水猛兽。
食物是一种暗红色的、粘稠的糊糊,散发出一种混合了植物根茎和某种肉类、略带焦糊的味道,谈不上美味,但热量应该足够。清水则很清澈。
林逸先用神识和古籍的微光分别检查了食物和水,确认无毒后,才示意周一帆可以食用。两人早已饥肠辘辘,也顾不得许多,端起木碗,狼吞虎咽起来。糊糊的味道有些奇怪,带着泥土和辛辣气息,但入腹后却化为一股温和的热流,缓缓滋养着身体,甚至对伤势的恢复都有些微好处。
“这……这玩意儿虽然卖相不咋地,还挺顶饿。”周一帆吃完,舔了舔碗边,意犹未尽。
林逸没说话,他敏锐地察觉到,这食物中蕴含的能量,与外界那狂野的灵气同源,但似乎经过了一定的处理,变得更容易被吸收,对身体的负担也小了很多。这个部落,对于如何利用此界独特的能量,有着一套成熟的方法。
接下来的两天,日子过得单调而平静。每日三餐都由那个叫“阿石”的小男孩准时送来,依旧是那种暗红糊糊和清水。守门的战士按时轮换,沉默而警惕,但并无更多刁难。林逸和周一帆被严格限制在旧客居内,不得外出,也无法与其他部落民接触。
林逸利用这难得的安宁,抓紧时间疗伤。丹辰子留下的回春散效果不错,加上此地食物中蕴含的温和能量,他的外伤恢复得很快,内腑的震伤也稳定下来。只是灵力恢复依旧缓慢,与此地灵气的冲突感虽在减弱,但想要顺畅调用,仍需时日磨合。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打坐调息,默默感应着周围环境,揣摩着那狂野灵气的特性。
周一帆则闲得发慌。他不敢打扰林逸,只好在屋里有限的范围内转悠,研究墙壁上的裂缝,数屋顶漏下的光斑,或者试图跟送饭的阿石用手势交流,可惜阿石似乎得到了严厉警告,除了送饭收碗,绝不与两人多说一个字,多做一个表情,让周一帆很是挫败。
“前辈,你说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整天关在这里,闷也闷死了。那些黑日看着就瘆人,也不知道晚上有没有月亮……”周一帆又开始日常的唉声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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