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窃火者与守夜人 (第2/2页)
“所以……我林家世代守护的古籍,记载的才是未被逆转、未被覆盖的……原初之道?”林逸的声音有些颤抖。
“很有可能。”苍摩长老颔首,“你身上那纯净的‘旧痕’气息,你能引动真言碑碎片中沉寂的‘初火真韵’,甚至你修行的法门根基,都在指向这一点。你不是‘窃火者’,你的家族,很可能是在那场天地剧变、规则覆盖中,侥幸保留下原初传承火种的……‘守夜人’后裔。”
“守夜人?”又是一个新的称呼。
“在原初年代,并非只有‘守火人’一脉守护初火。还有一支,被称为‘守夜人’。”苍摩长老解释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敬意,“他们不直接执掌火焰,而是观测星辰轨迹,记录天地韵律,守护知识的传承,预警灾厄的来临。他们更像是记录者、观察者和智者。在‘窃火’之变发生、天地倾覆、初火分裂时,‘守火人’一脉大多陨落或迁徙,而‘守夜人’因不直接接触火焰核心,可能以更隐秘的方式散落、潜伏,试图在‘伪火’覆盖的世界中,保存真正的知识,等待‘火种’重燃之日。”
守夜人……记录者……守护知识……林逸脑海中闪过家传古籍扉页那古老的纹路,想起先祖林佑余在“间隙”岩壁上留下的疯狂呓语,想起古籍在“间隙”、在碑林中的种种异动……这一切,似乎都对上了!林家,很可能就是苍摩长老口中的“守夜人”后裔!而那本《云笈七签·昇玄纪略》,就是“守夜人”保存下来的、记载原初规则与知识的火种!
“所以……我被那‘逆火之种’的投影称为‘窃火者’,或许是因为我身上同时存在着‘旧痕’(原初气息)和某种……与‘窃火者’相关的‘印记’?”林逸想起了阴影的诅咒,以及自己那诡异的、似乎能触动“间隙”地下图案和碑林真言碑碎片的“特殊”。
“印记……”苍摩长老沉吟着,“‘窃火者’窃取初火真种,必然留下特殊的烙印。而你作为‘守夜人’后裔,血脉中或许天然带有对抗或识别‘窃火’之力的特质。再加上你长期接触‘葬火’与‘星骸’之地(间隙),身上沾染了那里的气息……多重因素交织,让‘逆火之种’那混乱疯狂的意志产生了误判,或者,它感应到了某种让它极度憎恶又熟悉的东西。”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锐利:“但无论如何,你能引动真言碑碎片共鸣,这一点至关重要。真言碑的力量,是维系古约、加固对‘逆火之种’封印的关键之一。它的共鸣,意味着你的血脉或力量本质,得到了这部分先祖遗留意志的认可。这或许……是我们加固封印,甚至延缓‘逆火之种’彻底苏醒的一线希望。”
“长老!”岩骨忍不住开口,脸上带着急切,“圣火祭就在后天!祖灵谷异变加剧,连碑林封印都出现了裂痕,被那东西的投影侵入!仅凭我们现在的力量,加上这位……林逸兄弟的帮助,真的能稳住局面吗?万一在圣火祭上,那东西的本体……”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圣火祭是赤藤部一年中力量最凝聚、也最可能引动祖灵谷深处异变的时刻。若在祭典上,“逆火之种”的本体趁封印松动、圣火力量被仪式牵引而暴动,后果不堪设想。
苍摩长老的脸色更加沉重,他缓缓坐回原位,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跳跃的圣火上,声音低沉而坚定:“圣火祭,不能取消。古约需要仪式的力量来维系,族人的信念需要祭典来凝聚。取消祭典,等于自毁长城,只会让封印加速崩溃。”
他看向林逸:“林逸小友,你既得真言碑碎片认可,便与我族有了因果牵连,与这‘逆火之种’,与这即将到来的危机,也无法再置身事外。老夫恳请你,助我赤藤部一臂之力。在圣火祭上,借助你与真言碑的共鸣,尝试引动更多的先祖遗留之力,加固圣火,稳定封印!”
林逸沉默。他没有立刻答应。这不仅仅是冒险,更是将自己彻底卷入一个可能波及两个世界(仙界与墟界)的古老纷争。但另一方面,苍摩长老的分析,让他看到了解开自身身世之谜、乃至窥探仙界“覆盖”真相的曙光。赤藤部守护的秘密,与“间隙”的囚徒、与林家古籍、与他诡异的飞升,显然同出一源。帮助赤藤部,或许就是在帮助自己找到归路,乃至……找到对抗“伪仙界”那颠倒规则的可能。
况且,若“逆火之种”真的破封,墟界重归混沌,他和周一帆也绝无幸理。
“我需要知道具体怎么做,以及,我能得到什么。”林逸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冷静,“我需要了解圣火祭的全过程,了解古约的力量如何运转,了解我能如何引动真言碑之力。同时,若此事能成,我需要赤藤部关于‘守夜人’、‘窃火者’、‘初火分裂’以及‘界痕’的所有古老记载和知识。我也需要一条安全的、离开墟界、返回我所来世界方向的道路指引。”
他的要求直白而实际。苍摩长老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似乎在权衡,最终缓缓点头:“可。岩骨,将‘古约卷’取来,还有先祖手札中关于‘守夜’与‘窃火’的所有残篇。林逸小友,你随我来圣火坛,我为你讲解祭典流程与古约之力的运转。”
苍摩长老雷厉风行,当即便带着林逸前往村落中央的圣火坛,边走边开始讲述圣火祭的细节。岩骨则领命前去取那些被封存的古老卷轴。
留下周一帆一个人目瞪口呆地坐在原地,看着林逸和长老离去的背影,半晌才回过神来,喃喃自语:“守火人?守夜人?窃火者?逆火之种?我的天……前辈这哪是飞升啊,这分明是掉进上古神话传说里了啊!我玄雾谷外门弟子周一帆,何德何能,跟这种大佬扯上关系……”他越想越觉得前途无亮,恨不得当场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接下来的时间,林逸在苍摩长老的引领下,近距离接触了那团日夜燃烧的圣火。靠近圣火,他更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那股温暖、秩序、但又隐隐透着一丝后继乏力的力量。苍摩长老详细讲解了圣火祭的步骤:从黎明前的净身祈告,到以特定草药和矿物投入火中激发火焰,再到选拔出的战士(原本是试炼成功的年轻人,现在情况特殊可能会变动)围绕圣火跳起古老的“唤灵之舞”,最后是长老吟唱古约祷文,凝聚全族信念之力,加固圣火与封印的联系。
“届时,我会在仪式最关键的时刻,引导你靠近圣火核心,尝试以你的血脉或传承为引,沟通可能散落在碑林或其他地方的真言碑碎片残留意志,引动它们的力量共鸣,注入圣火。”苍摩长老郑重交代,“这个过程极其危险,圣火之力浩瀚,真言碑意志古老,稍有不慎,便是神魂俱灭的下场。你需谨守灵台,心无旁骛,只存感应与引导之念,切莫试图掌控或吸纳。”
林逸默默记下,心中并无多少把握,但事已至此,唯有尽力一试。
傍晚时分,岩骨带来了几卷颜色暗沉、边缘磨损严重的古老皮卷,以及几片残破的骨片和龟甲。上面用极其古老的文字记录着零碎的信息,有些甚至只是抽象的图案。苍摩长老与林逸一同翻阅、解读。这些残篇印证了长老之前的讲述,并提供了更多细节:关于“初火”的形态描述(似光非光,似焰非焰,孕育万物),关于“窃火之变”的惨烈(星空崩碎,大地陆沉,初火悲鸣),关于“守夜人”的标志(一个抽象的眼睛,凝视着星辰与火焰交织的图案,与林逸家传古籍扉页的纹路有七分相似!),关于“界痕”的可怕(空间断层,规则混乱,九死一生)……
林逸的心,随着阅读一点点沉下去,又一点点燃起希望的火焰。沉下去是因为真相的残酷与宏大远超想象;燃起是因为他终于找到了自己以及林家在这盘亘古棋局中的位置——守夜人后裔,传承的火种守护者。那么,他的飞升,是意外,还是某种注定?那本古籍,仅仅是知识的载体,还是……一把钥匙?
夜色渐深,圣火在黑暗中独自燃烧,仿佛亘古不变。但所有人都知道,平静即将结束。后天,当三轮黑日再次以特定的角度排列(赤藤部历法中的某个神圣时刻),圣火祭便将开始。而祖灵谷深处的阴影,也在蠢蠢欲动。
林逸坐在石殿角落,借着圣火的光芒,最后一次梳理着得到的信息,调整着自身状态。怀中古籍静静躺着,散发着恒定而温润的热度,仿佛在默默支持着他。
周一帆蹭了过来,哭丧着脸:“前辈,您真要帮他们搞那个什么祭典啊?听着就邪乎!万一那什么‘逆火之种’真蹦出来,咱们岂不是首当其冲?”
林逸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我们还有选择吗?”
周一帆噎住,半晌,颓然道:“好像……是没有。那、那前辈您可千万小心,我……我还指望您带我出去呢……”
林逸没有回答,目光投向石殿外无边的暗红夜色,投向祖灵谷的方向。
窃火者,守夜人,逆火之种,古约,圣火祭……所有的线索,所有的因果,都将在这场即将到来的古老仪式中,交织、碰撞、爆发。
而他,这个意外的闯入者,守夜人最后的血脉火种之一,将亲自踏入这漩涡的中心。
是成为点燃新火的薪柴,还是被狂澜彻底吞没?
答案,就在那跃动的火焰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