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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落你的是明萧山,不给你名分的也是明萧山。是他让你这十一年不见天日,你应当恨他。”
郑婌君没想到她会这般说,一愣。
只见清瘦的少女神色平淡,声音却是分外冷静。
冷静到甚至有些可怕。
郑婌君有一瞬的恍惚。
下一刻,似是遮羞布被人揭开,郑氏怒从中来。
“啪”地又是响亮一声,明靥正了正脸。
鬓发散开,又被她随意拂至耳后。
这次郑婌君扇的是她的右脸。
还挺对称。
女人满目怒气。
“不孝女!平日真是给够你好脸色,真给我蹬鼻子上脸起来了。你父亲的名字是你能叫的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平日里晚归,是去私会了那任家儿郎。明靥啊明靥,你还真以为自己是这嫡小姐的矜贵命呢。正巧,你父亲近来新结识的孙大人正缺一房外室,要我说,林禅心倒是给了你这样一张我见犹怜的好皮囊,正适合送入孙大人房中,也好替你父亲铺平这青云之路,如何?”
明靥的下巴被她捏得愈发生疼。
面颊之上,两边皆是火辣辣的痛意,明靥未理会脸上的灼痛,抬脸看着她:“母亲这般做,不嫌丢人吗?”
有冷风吹过窗页,飞甍扑下清霜。
霞光涟涟,落在少女瓷白清丽的面容上,衬得她身形愈发单薄。
郑婌君“噗嗤”冷声。
一道哂笑自唇边傲慢地溢出:“更丢人的事我都做过,还怕什么旁人非议?更何况,你若是跟了那个年过半百的老头,丢人的也只会是你。我到要让林禅心看看,要让她的女儿,也尝尝为人外室的滋味。”
郑婌君说得嚣张,便是连霞光落在她脸上,竟也染了几分刻薄之意。明靥并未多言,她唇角轻勾起一抹弧度,低垂下眼睫去。
郑婌君:“你笑什么?”
“没什么。”
霞色浸染,少女发丝在冷风之中轻扬着。她薄唇微抿,清瘦的面上没有半分血色。
看上去当真是单薄无依。
“女儿在想,既是父亲与您一起为女儿定下的婚事,那璎璎自当要好好尽一尽孝道。还望您看在这几分薄面上,替女儿关照关照屋里的阿娘。”
……
前院还有些事未处理,郑婌君责骂她两句后,便匆匆离开了。
天色将黯,窗外百叶凋零,一片枯黄的叶迎风飘落,恰恰吹在窗棂之上。明靥推开窗,看着头顶四四方方的暗色,肩胛处的痛意后知后觉地攀爬上来,又顺沿着脊柱,游走在她的四肢百骸。
她也不知适才自己为何要突然反抗郑氏。
自己应当按兵不动,假作顺从,再于她们最洋洋得意之刻,给她们致命一击。
毕竟只有站得越高,才摔得越惨。
少女倚在窗边,忽尔觉得胸闷,她深吸一口气,些许凉气涌入肺腑,转瞬又刺得她喉间发痒。明靥倾弯下身,靠着窗一连咳嗽了好几声,须臾,竟将眼泪也咳出来。
她想起来,今日所经历的一切。
风声愈烈,秋寒愈发料峭,冷风将窗扇吹得响动,她后背处的伤口仍在作痛。
就这么一个瞬间,她忽然很想见应琢。
很想,很想。
……
这段时日众学子休沐,于家中复习,以备大考。
明理苑与毓秀堂皆闭院,她也不能在私下前去书房寻应琢。
至于偷偷去应府……那便更不可了。
明靥成日在湘竹苑中,百无聊赖。
而另一边,明府上上下下,却变得格外忙碌起来。
一面是筹备明谣与应琢的婚事,另一面,为了此次大考,明萧山竟将夫子请至家中。明靥不想再与这个总挑自己刺的长姐同坐一席,便称了病,兀自留在屋中。
所幸她还会翻墙。
翻出了明府,她打探着藏书阁那边的动静,陈掌柜仍在牢狱之中关着,尚未提审。
便就在她再往回走时,忽然,迎面撞上一人。
对方一身孔雀蓝圆领袍衫,正于明府外徘徊着,望着那一扇紧闭的府门,似是犹豫不定。明靥脚步顿住,不禁出声:“任子青,你在这里做什么?”
对方未想到会这般遇见她,也是一愣。日色灼灼,于少年腰际环佩落下赤金色的影,他顿了顿,旋即面上纨绔如初。
“先前学堂新发了书卷,我瞧了一眼,有一本发错了,应当是你们毓秀堂的课业。本想着就近给你姐姐送来,谁曾想你姐姐有夫子辅助,喏,多出来的这本送你了。”
他将“多出来”那三个字咬得很重。
明靥尚未来得及反应,对方已不由分说地、将其塞入她怀里。她手上一沉,下意识翻开。
——其上不光有赵夫子所讲的课业,还有工整的小字批注。
她反应过来,这是一本笔记。
明靥道:“这并不是我的……”
任子青不耐烦:“都说了是多出来的,没人要你就自己留着看。”
明靥:“可——”
对方招招手:“走了。”
他走得很快,根本不给她反应。
少年抬手时满袖招风,宽大的袖摆随风扬动着,像一只开屏的孔雀。
明靥:“……”
她低下头,重新审视面前这一本“笔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