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夜魇谷 (第1/2页)
第五章夜魇谷
离开那柄没入暗红泥土、仿佛从未存在过的锈剑,黑风坳的旅程并未变得轻松。恰恰相反,随着他们继续深入,周遭的气息愈发沉滞、诡谲。灰雾不再仅仅是遮挡视线,它开始变得粘稠,如同无数看不见的冰冷触手,缠绕着四肢百骸,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湿冷的棉絮。脚下暗红色的泥土变得愈发松软泥泞,混杂着更多细碎的、无法分辨来源的骨殖碎片,踩上去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有时甚至能感觉到硬物硌着脚底,那是尚未完全腐朽的、属于不知名生灵的残骸。
光线被浓雾吞噬殆尽,即便以邱彪那被炼气诀略微强化过的目力,也仅能看清身前几步的距离。视野所及,除了翻滚的灰白,便是影影绰绰、扭曲怪异的阴影——或许是早已枯死却屹立不倒的古树残骸,或许是被岁月和煞气侵蚀成诡异形态的巨岩,又或许是……别的什么东西。风声呜咽,如同无数冤魂在耳边细语呢喃,时远时近,搅得人心神不宁,连怀中“溯光”琉璃灯散发出的那圈微薄清辉,似乎也被这无边的灰暗压制得黯淡了几分。
更让邱彪不安的,是那种无处不在的“注视感”。
自从白骨京观的残魂被邱燕云一眼“看”没之后,那些飘忽的、充满恶意的影子就再未靠近过百丈之内。但它们并未消失,只是退到了更深的雾气中,远远地、沉默地窥伺着。那目光冰冷、贪婪,又带着深深的忌惮,如同黑暗中盯着猎物的狼群,等待着或许永远不会出现的破绽。邱彪能感觉到,这片看似死寂的山谷里,并非只有那些残魂。泥土之下,岩石缝隙,甚至那流淌的黑色暗河深处,都蛰伏着难以名状的、与这滔天煞气共生的东西。它们或许畏惧邱燕云身上某种无形的气息,不敢露头,但那蠢蠢欲动的恶意,却如同冰层下的暗流,无声涌动。
他只能将全部心神,都用来维系那尚不熟练的无名法门“呼吸”,试图让自己微薄的灵力,以那种玄奥的韵律与外界沟通,以此抵挡煞气的侵蚀和心神干扰。每一次成功的“呼吸”,都能让他感觉与周围那污浊沉滞的环境隔开一丝微弱的距离,仿佛在泥潭中抓住了一根细细的苇杆。琉璃灯偶尔传来温润的波动,似乎也在回应着他的努力,灯身内那游弋的暗影流转得稍快了些,驱散贴近的寒意。他紧紧跟着前方那抹几乎要与灰雾融为一体的白色身影,不敢有半步差池。她的步伐依旧从容,那柄锈剑提在手中,剑尖偶尔轻点地面,无声无息。
沉默是唯一的旅伴。邱燕云没有再说话,仿佛这令人窒息的旅途对她而言,不过是另一场漫长的、无需在意的行走。邱彪也不敢开口,所有的问题——关于那截指骨,关于这山谷,关于她的目的地——都噎在喉咙里,被无边的灰雾和沉重的寂静压了回去。他只是麻木地迈动双腿,肺部火辣辣地疼,双腿像灌了铅,怀里的琉璃灯和胸口贴着的指骨,一个温凉,一个微暖,是这冰冷死寂中仅存的、带点实感的倚靠。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不知走了多久,地势开始向上倾斜,雾气似乎淡薄了一丝,但空气却更加阴冷,带着一种地下深处特有的、混杂着矿物和腐朽气息的寒意。风声也变了,不再是呜咽,而是变成了一种低沉的、持续不断的嗡鸣,仿佛来自地底,又像是从前方某个巨大的洞穴中传出。
终于,前方的灰雾中,出现了一道更加深邃的黑暗轮廓。
那不是雾气凝聚的阴影,而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嵌入山体的巨大裂口。裂口高约十丈,宽逾三丈,边缘参差不齐,如同被巨兽利齿撕咬过的伤口。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从裂口内涌出,与山谷中的灰雾泾渭分明。那低沉的嗡鸣声,正是从这裂口深处传来,带着某种规律的、令人心悸的震荡。
邱燕云在裂口前停下了脚步。
这是进入黑风坳以来,她第一次主动停下。她微微仰头,望着那深邃的裂口,目光平静,但邱彪却敏锐地察觉到,她那仿佛万古不变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疲惫的厌烦,又或者是……了然?
“到了。”她轻声说,声音在这巨大裂口前,显得格外空灵。
到了?这里就是目的地?这可怕的裂口里面?邱彪望着那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心脏不由自主地收紧。那嗡鸣声如同无形的鼓槌,敲打在他的胸腔上,带来阵阵烦闷欲呕的不适。裂口边缘的岩石呈现一种诡异的暗紫色,上面布满了蜂窝状的孔洞,像是被什么具有强烈腐蚀性的东西长久侵蚀过。
“里面……是什么地方?”邱彪终于忍不住,声音干涩地问道。
“夜魇谷。”邱燕云回答,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一处被遗忘的裂隙,连通着地脉阴煞的一个淤塞节点。我要找的东西,在里面。”
夜魇谷……邱彪默念着这个名字,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头顶。这名字本身,就充满了不祥。
“跟紧。”邱燕云没有多作解释,提着锈剑,迈步踏入了那片浓稠的黑暗。
黑暗瞬间将她的白色身影吞没。
邱彪站在裂口外,看着那仿佛巨兽咽喉般的入口,深吸了一口气——尽管吸进去的只是更加阴冷污浊的空气——抱紧怀中的琉璃灯,触摸了一下胸口温润的指骨,咬了咬牙,眼一闭,也紧跟着冲了进去。
踏入裂口的刹那,光线彻底消失。不是夜晚的那种黑,而是绝对的、连自身轮廓都仿佛被抹去的黑暗。那低沉的嗡鸣声陡然放大,变成了震耳欲聋的轰鸣,在狭窄的通道内反复回荡、叠加,震得邱彪耳膜生疼,气血翻腾。更可怕的是,一股比外界浓郁十倍不止的、混杂着阴煞、死气、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能腐蚀灵魂的污浊能量,如同粘稠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灌满铅液的罐子里,每一次呼吸都艰难无比,肺部火烧火燎,连运转那无名法门都变得异常滞涩,灵力几乎要被压回丹田深处。
“溯光”琉璃灯在他怀中猛地一震!灯身光华大放,那温润的清辉瞬间撑开一个直径约三尺的光晕,将他勉强笼罩在内。光晕之外,是无边无际、翻涌蠕动的黑暗,似乎有无数粘稠的、充满恶意的触手,正疯狂地冲击、侵蚀着这层薄弱的光幕,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光晕剧烈地明灭闪烁,仿佛随时都会破裂。
邱彪大惊失色,他能感觉到琉璃灯在疯狂抽取他体内本就微薄的灵力,以维持这层光罩!照这个速度,不出百息,他就会灵力枯竭,被这黑暗彻底吞噬!
“静心。跟着我走。”
邱燕云清冷的声音在前方黑暗中响起,并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震耳的轰鸣和灵魂层面的侵蚀,清晰地传入邱彪耳中。紧接着,一点极其微弱、却无比稳定的银白色光芒,在前方不远处亮起。
是邱燕云。
她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前面,手中并未持任何照明之物,但那银白色的光芒,却从她周身自然而然散发出来,并不强烈,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洁净”与“秩序”感,如同黑夜中唯一的一颗星辰。光芒所及之处,那翻涌的、粘稠的黑暗如同遇到了天敌,尖叫着(并非声音,而是精神层面的尖啸)向后退缩、消融,露出一条勉强可供一人通行的、泛着微弱银光的路径。路径之外,依旧是咆哮的、试图反扑的黑暗。
她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将手中的锈剑稍稍提起,剑尖斜指前方。剑身上的斑斑锈迹,在这银光的映照下,似乎也流转着一层黯淡的、内敛的光泽,不再仅仅是破败。
邱彪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收敛心神,不再试图以自身灵力对抗外界侵蚀,而是将所有力量都用来维持“呼吸”法门最基本的运转,同时死死盯着前方那点银光,踉跄着跟了上去。琉璃灯的光晕在邱燕云银光的“庇护”下,压力骤减,稳定了许多,虽然依旧明灭不定,但至少不再疯狂抽取他的灵力。
通道并非笔直,而是蜿蜒向下,坡度陡峭。脚下是湿滑的、带着某种粘液的岩石,稍有不慎就会滑倒。四周的岩壁凹凸不平,布满了嶙峋的怪石和垂挂下来的、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的暗紫色钟乳石状物体,散发出更加浓郁的腐朽和甜腻的怪味。黑暗中,偶尔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像是无数细小的节肢动物在爬行,又像是低沉的、充满恶意的私语。
邱彪不敢分心去看,全部注意力都用来跟上邱燕云的脚步,避开脚下明显的障碍。他能感觉到,这通道深处,除了那无边的黑暗和侵蚀性能量,还隐藏着别的、更加具有“活性”的恶意。那些窸窣声和私语,并非幻觉。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在绝对的黑暗和持续的压迫下,时间感变得极其模糊),前方邱燕云的银光,忽然停顿了一下。
紧接着,邱彪听到了一种新的声音。
不是轰鸣,不是私语。
是一种……咀嚼声。
黏腻的、湿漉漉的、伴随着骨头被碾碎的“嘎嘣”声,从前方通道的转角处传来。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贪婪和满足感。
邱燕云周身的银光,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她停了下来,侧耳倾听。邱彪也屏住呼吸,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咀嚼声停住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连串急促的、仿佛无数细足划过岩石的“沙沙”声,由远及近,速度快得惊人!同时,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混合着血腥、腐烂和甜腻香气的怪风,从转角处猛地扑了出来!
银光映照下,邱彪终于看清了那东西的模样。
那是一只……难以用言语准确形容的怪物。它大致有着蝎子的轮廓,但体型庞大如牛犊,通体覆盖着油光发亮、不断渗出粘液的暗紫色甲壳。原本应该是螯钳的位置,却是一对扭曲的、仿佛无数人类手臂融合而成的“触手”,每一条“手臂”的末端都长着锋利的骨刺,此刻正滴落着暗红色的、腥臭的液体。它的头部是一个不断开合的口器,里面层层叠叠布满了螺旋状的、沾满粘液和碎肉的利齿。最诡异的是它的背部,甲壳裂开数道缝隙,从中伸出一簇簇不断蠕动、顶端生着眼球的肉须,那些眼球大小不一,布满血丝,此刻齐刷刷地转向了银光中的邱燕云和邱彪,投射出贪婪、疯狂、混乱的目光。
怪物显然被银光和生人的气息惊动,它发出一声尖锐的、仿佛金属刮擦玻璃的嘶鸣,庞大的身躯猛地人立而起,那对扭曲的“手臂触手”如同鞭子般狠狠抽击在两侧岩壁上,碎石飞溅!它口器大张,粘液如同瀑布般垂落,后腹一根带着倒钩、闪烁着幽蓝寒光的尖刺尾巴高高扬起,对准了邱燕云!
“地脉煞气与阴秽之物长期混杂,滋生出的‘噬魂魇’。”邱燕云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厌倦,“污浊不堪。”
话音未落,那“噬魂魇”已经发动了攻击!它并不直接冲撞,而是腹部猛地一缩,那根幽蓝的尾刺如同离弦之箭,撕裂空气,带起一道惨淡的蓝光,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直刺邱燕云面门!尾刺未至,一股阴寒刺骨、仿佛能冻结灵魂的煞毒之气已经扑面而来!
邱彪吓得魂飞魄散,那尾刺的速度和威势,绝非他所能抵挡,甚至连反应都来不及!他想提醒,想躲避,但身体僵硬,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一点致命的蓝光在视野中急剧放大!
邱燕云动了。
她甚至没有去看那疾射而来的尾刺。
只是握着锈剑的右手,手腕极其随意地向上一抬,剑身斜斜一撩。
动作轻描淡写,如同拂去飘落的柳絮。
没有剑光,没有气劲,甚至没有带起一丝风声。
那根来势汹汹、煞气逼人的幽蓝尾刺,在距离她身前三尺之处,毫无征兆地,从尖端开始,寸寸碎裂、崩解!
不是被斩断,不是被击飞,而是如同内部结构瞬间被彻底破坏,从最微小的单元开始,瓦解成了无数暗紫色的、带着腥臭粘液的粉末,簌簌飘散!
“嘶——!!!”
“噬魂魇”发出一声痛苦而暴怒到极点的嘶鸣,尾刺被毁,显然对它造成了不小的伤害和激怒。它背部的那些眼球肉须疯狂舞动,口器中喷出大股大股腥臭的粘液,那对扭曲的“手臂触手”猛地暴涨,如同数十条毒蛇,从各个角度,携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和浓郁的污秽煞气,狠狠绞杀向邱燕云!触手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发出被腐蚀的“嗤嗤”声,岩壁被刮擦出深深的沟壑!
面对这足以将金丹修士都逼入险境的、铺天盖地的攻击,邱燕云只是微微蹙了蹙眉。
似乎……觉得有些吵闹。
她提着锈剑的右手,五指收拢,将剑柄握得更紧了一些。然后,向前,踏出了一步。
仅仅一步。
她的身影,在那漫天挥舞的、致命的触手缝隙中,如同鬼魅般闪动了一下。
不,不是闪动。邱彪甚至没有看清她是如何移动的,只觉得眼前一花,那抹白色的身影似乎模糊了一瞬,又瞬间清晰。
而就在她身影清晰的同时——
那数十条疯狂舞动、绞杀而来的“手臂触手”,如同被同时按下了暂停键,僵直在半空中。
紧接着,从最接近邱燕云身体的部位开始,这些粗壮、扭曲、覆盖着粘液和骨刺的触手,开始无声无息地崩解。不是断裂,不是粉碎,而是像被投入烈火的蜡像,迅速软化、消融、汽化,化作一蓬蓬暗紫色的、散发着刺鼻恶臭的烟雾!
烟雾迅速蔓延,将“噬魂魇”的整个前半身都笼罩了进去。烟雾中,传来怪物更加凄厉、却迅速衰减的嘶鸣,以及令人牙酸的、甲壳和血肉被腐蚀消融的“滋滋”声。
仅仅两三息工夫,烟雾散去。
原地,只剩下“噬魂魇”那庞大的后半截身躯,还保留着前扑的姿势。但它的前半身,包括那恐怖的口器、扭曲的触手、背部的眼球肉须,乃至大半截甲壳,已经彻底消失不见,断口处光滑如镜,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仿佛被最精密的工具瞬间切割后又瞬间汽化的状态。暗紫色的、粘稠的体液正从那平滑的断口处汩汩涌出,混合着尚未消散的恶臭烟雾,流淌了一地。
失去了前半身,这怪物的后半截残躯抽搐了几下,轰然倒地,溅起一片粘稠的液体和灰尘,再也不动了。
从怪物发动攻击,到彻底毙命,整个过程,快得电光石火。
邱燕云站在原地,甚至连衣角都没有被那恶心的粘液溅到半点。她手中的锈剑,依旧斜指着地面,剑身上的锈迹似乎……更加黯淡了一些?还是他的错觉?
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迅速失去活性、开始融化成更多腥臭液体的怪物残骸,眼中掠过一丝清晰的厌烦。
“走吧。”
她吐出两个字,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苍蝇,继续迈步,朝着通道更深处走去。银色的光晕重新稳定,照亮前路。
邱彪站在原地,看着那摊正在迅速化开的、散发着恶臭的残骸,又看看邱燕云那即将再次被前方黑暗吞没的背影,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不是因为怪物的死状,而是因为那轻描淡写、却又恐怖到极致的抹杀方式。
这一次,他甚至没有感受到任何能量或“规则”层面的波动。那怪物,就像是被一张看不见的、名为“不存在”的橡皮擦,直接从这个世界“擦除”了部分。
他打了个寒颤,不敢再多看那残骸一眼,强忍着恶心和恐惧,加快脚步,冲进了邱燕云银光笼罩的范围。琉璃灯的光晕与银光交叠,让他稍微安心了一丝,但心脏仍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接下来的路程,类似的“小麻烦”又遇到了几次。有时是从岩壁裂缝中突然扑出的、如同阴影凝聚而成的、没有固定形态的“影魅”;有时是从头顶钟乳石上滴落的、带有强烈腐蚀性和迷幻效果的“蚀魂露”;甚至有一次,脚下松软的“地面”突然塌陷,露出一个布满尖锐骨刺的陷坑,坑底涌动着粘稠的、仿佛有生命的黑色泥浆……
每一次,邱燕云都处理得干净利落。影魅在她银光照射下如雪消融;蚀魂露被她随手拂袖荡开,反溅回去将钟乳石腐蚀出更大的空洞;至于那陷坑和泥浆,她只是脚步未停,径直走了过去——在她踏足之处,那粘稠的、仿佛有生命的黑色泥浆,如同遇到了滚烫的烙铁,尖叫着(精神层面)向两侧退开,露出下方坚实的地面。
邱彪已经麻木了。最初的震撼和恐惧,渐渐被一种深沉的、近乎绝望的无力感所取代。他就像一个蹒跚学步的婴儿,被一个巨人拎着,穿行在布满刀山火海、毒虫猛兽的绝地。巨人的强大,映衬出他的渺小和脆弱。每一次危机,都让他更加清晰地认识到,自己与前方那人的差距,不是鸿沟,是天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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