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林府暗潮 (第1/2页)
第十五章林府暗潮
“听竹轩”的幽静,与林府外间的繁华喧嚣,仿佛是两个世界。竹影婆娑,沙沙作响,将尘世的喧嚣阻隔在外。屋内陈设虽不奢华,却一应俱全,桌椅床榻皆是上好的梨木,散发着淡淡的木香。侍女送来的换洗衣物,是崭新的细棉布短打,针脚细密,比他之前穿惯了的粗布衣舒适柔软太多。
邱彪没有立刻歇息。他将用麻布仔细缠裹的锈剑靠在墙角,又将琉璃灯贴身藏好,然后走到窗边的水盆前。盆中清水微凉,倒映出他此刻的模样——比起荒野中那个蓬头垢面、狼狈不堪的逃难少年,此刻镜中人虽仍显清瘦,脸色也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但清洗干净后,眉眼间的那股子属于少年人的倔强与尚未被彻底磨灭的锐气,却清晰了许多。只是眼神深处,依旧沉淀着挥之不去的警惕与一丝迷茫。
他掬起清水,拍在脸上,冰凉的触感让他精神微微一振。换上新衣,将换下的旧衣仔细叠好,连同那块沾了狼血和尘土的破布一起,小心地收在包袱最底层——这是他与过去那段颠沛流离、生死一线的日子,最后的、微不足道的联系。
做完这些,他才在桌边坐下,尝试着让自己静下心来。身处陌生的深宅大院,面对未知的善意与潜在的图谋,他不敢有丝毫松懈。葛老的突然离去,像是一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久久不散。那老者看似随意,实则每一步都透着深意。带他入城,送他进林府,然后飘然离去,仿佛真的只是完成了一个临时的、微不足道的“护送”任务。
但邱彪不信。他想起葛老看向锈剑时那浑浊眼底一闪而逝的精光,想起他对自己身上“味道”的试探。这老者,必定看出了些什么,无论是锈剑,还是琉璃灯。他选择将自己“安置”在林家,是觉得林家暂时安全,可以让他观察?还是想借林家之手,来探明自己身上的秘密?
而林家……林震岳的热情款待,林婉儿那欲言又止的感激眼神,以及厅中其他人那复杂难明的目光……这些都让邱彪感到不安。他救了林家小姐,这份恩情是实实在在的。但林家的报答,似乎过于隆重和急切了些。仅仅是为了报恩?还是另有所图?比如,通过他这个“恩人”,与那位神秘的葛老建立联系?或者,他们本身,也对自己这个“身怀异宝”(在有心人眼中)的陌生少年,产生了兴趣?
他必须尽快弄清楚林府的状况,弄清楚自己身处何种境地,又该如何应对。
他没有贸然走出“听竹轩”,只是将窗户推开一条缝隙,凝神倾听。院外只有竹叶的沙沙声,偶尔有侍女轻巧的脚步声和低语从远处传来,听不真切。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竹香和泥土气息,宁静得有些不真实。
他尝试着运转无名法门,进入那种“呼吸”与“感知”的状态。随着心神沉静,周遭的世界在感知中变得清晰而立体。他“听”到更远处隐约传来的、属于大宅院的、规律而沉闷的钟鼓声(或许是报时?),“听”到风吹过不同高度的屋檐、带起的细微气流变化,“听”到地下暗渠水流潺潺,甚至隐约“听”到几道或强或弱、或稳或躁的、属于修士的灵力波动,散布在林府的不同方位。
这些波动大多在炼气中后期,偶尔有一两道达到了筑基期,气息沉凝,应该是林府的供奉或核心子弟。其中一道灵力波动,阴柔晦涩,带着一种令人不舒服的黏腻感,来自于正厅方向偏东的某处院落——邱彪猜测,那可能是林府二爷林震山的居所。另一道灵力波动,则中正平和,隐而不发,位于林府更深处,应当是家主林震岳。
除了这些修士,更多的则是凡人的气息,杂乱而微弱,如同背景噪音。整个林府,像一座庞大而精密的机器,在看似宁静的表象下,有条不紊地运转着,每一处都有其特定的“韵律”。
邱彪不敢将感知扩散得太开,生怕引起府中高手的注意。他只是维持着这种状态,让自己尽可能地熟悉这片新环境的气息“图谱”。同时,他也在尝试着,将那套粗糙的“行脉”法门,与这种感知结合起来。他让丹田内那微弱的气旋,以一种更舒缓、更贴合周围环境“韵律”的方式流转,仿佛自己就是这林府气息洪流中,一道不起眼的、随波逐流的细流。
这很难,对心神的消耗也更大。但邱彪咬牙坚持着。他隐隐觉得,这种“融入”环境的方式,或许是一种更高级的隐匿和自保手段。琉璃灯在他怀中微微发热,似乎也在无声地辅助他,让他的“行脉”更加顺畅,心神更加宁静。
时间在专注的修炼与感知中悄然流逝。日头渐高,又缓缓西斜。院外有侍女轻轻叩门,送来精致的点心和热茶,又悄无声息地退下。邱彪只是略用了一些,便继续自己的“功课”。
直到夕阳的余晖将竹影拉得老长,将小院染成一片温暖的金红色,先前引路的管家林福,才再次出现在院门外。
“邱公子,晚宴已备好,老爷请您移步‘沁芳园’。”林福的声音恭敬而平稳。
邱彪睁开眼,眸中一丝疲惫迅速被警惕取代。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无褶皱的衣襟,又摸了摸怀中温润的琉璃灯和胸口微暖的指骨,最后看了一眼墙角静默的锈剑,略一犹豫,还是将其拿起,用一块干净的布巾重新缠裹了一下(之前的麻布沾了血污,已丢弃),抱在怀中。
带上剑,或许无用,但至少能让他心里多一分底气。
“有劳福伯带路。”邱彪走出房门,对林福点了点头。
林福目光在他怀中的“布卷”上扫过,并未多问,只是侧身引路。
两人离开“听竹轩”,穿过那片幽静的竹林,又经过几重院落。比起白日的宁静,傍晚的林府似乎多了几分生气。回廊下悬挂的气死风灯次第亮起,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晕。仆役侍女脚步匆匆,却井然有序。空气中飘散着酒肉的香气和隐约的丝竹之声。
“沁芳园”位于林府东侧,是一处临水而建的花园。此时园中张灯结彩,水榭中已摆开了数桌宴席。主桌设在临水的敞轩内,视野开阔,可见园中奇花异草,假山流水,景致极佳。
邱彪到时,敞轩内已坐了不少人。主位上自然是林震岳,今日他换了一身暗红色锦袍,更添几分威严。其下手是林震山,依旧是一身文士袍,慢悠悠地摇着折扇,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林婉儿换了一身鹅黄色的衣裙,坐在林震岳另一侧,气色比白日好了许多,只是眉宇间仍有一丝挥之不去的惊悸,看到邱彪进来,她立刻投来感激的目光,微微颔首。
除了这三位,席间还有数人。一位是白日曾在正厅出现过的、气息沉凝的筑基期老者,看服饰应是林府供奉,坐在林震山下首。另有一位年约三旬、面容与林震岳有几分相似、但眉眼间带着一股桀骜之气的锦衣青年,应是林家子弟。还有几位作陪的,看样子是林府的管事或亲近门客。
邱彪一出现,所有人的目光便集中了过来。好奇、审视、估量、善意、漠然……种种情绪,混杂在灯火与夜色之中。
“邱小友来了,快请入座!”林震岳朗声笑道,指着主桌一侧预留的空位,“就坐这里,与老夫近些,也好说话。”
那位置颇为靠前,紧邻着林震山下首,对面便是那位林家桀骜青年。邱彪心中微凛,这位置安排,看似礼遇,却也将他放在了众人瞩目的焦点。他不动声色,依言上前,对林震岳和林震山分别行礼,然后在那空位上坐下,将怀中用布巾包裹的锈剑轻轻靠在桌边。
“这位是舍弟震山,小友白日见过了。”林震岳介绍道,又指了指那位桀骜青年,“这是犬子,林云锋。这位是府中供奉,赵嵩赵先生。其余几位,都是府中得力的管事。”
邱彪一一见礼。林云锋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算是打过招呼,目光在邱彪身上和他桌边的“布卷”上扫过,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一丝淡淡的……不屑?那位赵嵩供奉则只是淡淡点了点头,目光平静无波,但邱彪能感觉到,对方那平静的目光之下,有着锐利的洞察力。
“邱小友不必拘束,今日设宴,一为小友接风洗尘,二为答谢小女救命之恩。都是自家人,随意些。”林震岳举杯,“来,老夫先敬小友一杯!”
众人纷纷举杯。邱彪只得端起面前斟满的酒杯。酒液呈琥珀色,香气扑鼻,显然是佳酿。他虽不擅饮酒,此时也只能硬着头皮,学着众人的样子,一饮而尽。酒液入喉,初时辛辣,随即化作一股暖流,倒是驱散了些许夜寒和紧张。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席间气氛渐渐活络起来。林震岳谈笑风生,说着泗水城的趣闻轶事,风土人情,偶尔问问邱彪的“家乡”(邱彪谨慎应对,含糊带过)。林震山偶尔插话,语气温和,却总在不经意间,将话题引向邱彪的“经历”和“师承”。那位赵嵩供奉沉默寡言,只是静静饮酒,但邱彪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始终若有若无地笼罩着自己,尤其是自己怀中的位置(琉璃灯)和桌边的“布卷”。
林云锋则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只顾着与旁边一位管事模样的中年男子低声交谈,偶尔看向邱彪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视,仿佛在说: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野小子,走了狗屎运救了婉儿妹妹,也配坐在这里?
林婉儿则显得有些沉默,大部分时间只是低头小口吃着菜肴,偶尔抬头看看邱彪,欲言又止。
“邱小友,”酒酣耳热之际,林震山摇着折扇,忽然笑眯眯地开口,“听婉儿说,昨日贼人凶悍,小友却能孤身将其惊走,救下婉儿,想必身手不凡。不知小友修炼的是何功法?师承哪位高人?”
终于来了。邱彪心中警惕,面上却露出惭愧之色:“二爷谬赞了。晚辈哪有什么身手,不过是自幼随一位游方道士学过几手粗浅的吐纳功夫,强身健体而已。昨日也是情急拼命,加上那贼人大意,才侥幸得手。至于师承……那位道长云游四方,并未留下名号,晚辈也不知其来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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