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短暂又真实的快乐 (第2/2页)
碟子里只剩最后一点卤汁。王业承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唇,忽然说:“阿妈,明年生日,我不想吃蛋糕,我可不可以再吃个卤猪耳?”
两个女儿也纷纷道:“阿妈,我过生日也想吃卤猪耳。”
“阿妈,下个月26号是我的生日,我也想吃。”
陈青梅正在收碗的手顿住了。
她看着孩子们亮晶晶的,充满期待的眼睛,又看看空了的碟子。
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视线也开始模糊。
她赶紧背过身按了按眼睛。
“阿妈,你怎么了?”王业承问。
“没,没什么。”
“那下个生日阿妈还会买卤猪耳吗?”
眼泪再也忍不住了,决堤而出。
“好。”她听到自己声音沙哑,伸手摸了摸三个孩子的头,“你们放心,阿妈一定会找到更多钱的工,等阿妈挣到钱,我们以后天天吃卤猪耳。”
三个孩子非常开心,跑去一边玩闹。
陈青梅在公用厨房的水槽前刷洗着碗。
这是她这么多年来天天重复的事。
可今天,似乎又与往常不同,她莫名其妙开始思考自己的人生。
想着孩子们满足的笑容,还有那个年轻女摊主善良的眼神,和那句“阿姐,尝下,不要钱。”
这份用三元钱换来的短暂却真实的快乐,就像黑暗中透进来的一缕光,照亮了她昏暗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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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
虞问芙帮顾屿掖了掖被子,悄悄起床,又去了昨天去过的荣记肉档前。
“荣叔,今日的猪耳要二十斤,老样子,帮我刮下绒毛。”
老板有点意外,“昨天的你都卖完了?”
虞问芙点头。
“行,看来你手艺好。”老板麻利地操作着,雪亮的刀在猪耳上刮过,发出沙沙的声音。
目光移向一旁,虞问芙道:“另外,这些猪头骨,还有这些‘不见天’,多少钱?”
老板更加意外。
猪头骨和那些筋膜,肥肉相间的“不见天”,除了个别阿婆买去喂狗,通常都没人要。
他摆摆手:“头骨你拿去,还有这几块‘不见天’,行啦,总共三元。”
“谢谢荣叔,还有这些筒子骨,鸡架,您称下,我都要。”
这些东西都很便宜,再加上虞问芙买了这么多猪耳,老板算得很便宜,总共五元钱。
虞问芙付了钱,提着沉重的食材袋回家。
她刚爬上那昏暗、陡峭又贴满各种褪色广告的楼梯。
喘气间,转角处,声控灯亮了。
一个身影从上一层楼梯缓缓踱了下来,正好堵在她的面前。
是房东,欧阳太太。
欧阳太太约莫六十岁,身材矮瘦,却有一种很精悍的气势。
就是那种长期掌管地盘养成的气势。
她穿着一件熨烫得十分板正的碎花的确良短衫,深蓝色尼龙长裤,脚上踏着塑胶凉鞋。
花白的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紧实的发髻,一丝不乱。
手里拿着用胶布缠着柄的大葵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微微下垂的眼睛,像老鹰般,锐利地扫视着虞问芙,以及她手里沉甸甸的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