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冰层下的暗流 (第1/2页)
时间仿佛被那桶水泼得凝固了。
赵明辉呆坐在湿透的沙发上,脸上混杂着震惊、茫然,以及逐渐升腾的暴怒。水滴从他精心打理的刘海滑落,滑过因愤怒而扭曲的嘴角。他那一万八的定制衬衫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因健身房刻意练就却略显单薄的胸膛。
三秒钟。
足足三秒钟的死寂。
“啊——!”周梦婷第一个尖叫起来,声音刺耳得能划破玻璃,“林修!你疯了吗?!”
王美玲的脸从煞白转为涨红,嘴唇哆嗦着,伸出的手指颤抖地指向林修:“你……你……你这个……”她气得语无伦次,胸脯剧烈起伏,那件真丝旗袍的盘扣都绷紧了几分。
周建国猛地站起身,烟头掉在地毯上,烫出一个焦黑的印子。他死死盯着林修,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除漠然之外的惊愕——这个向来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废物女婿,今天吃错什么药了?
而周梦薇,她站在原地,双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裙摆,指节发白。她看着林修,眼神复杂得像打翻的调色盘:有惊愕,有羞耻,有愤怒,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极淡的异样。
她忽然想起,结婚三个月来,林修看她的眼神总是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甚至卑微。但此刻,他站在那儿,手里还拎着空水桶,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可怕——不是强装镇定,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冰冷的平静。
就像……就像他刚才泼的不是赵家公子,而是一盆无关紧要的脏水。
“你、找、死。”
赵明辉终于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他缓缓站起身,湿透的衣服发出窸窣声响。昂贵的皮鞋踩在浸湿的地毯上,发出噗嗤的水声。他的眼睛充血,死死盯住林修,像一头被激怒的鬣狗。
前世的这个时候,林修已经吓得腿软,连连道歉,然后在拖地时“不小心”弄湿赵明辉的鞋,换来更漫长的羞辱。
但现在——
林修将空水桶轻轻放在脚边,动作甚至称得上从容。他抬眼,迎上赵明辉噬人的目光,脸上甚至还挂着那抹未达眼底的歉意微笑。
“实在抱歉,赵公子。”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手滑了。您这身衣服……应该很贵吧?”
“贵?”赵明辉气极反笑,一步步逼近,湿漉漉的鞋在地板上留下水印,“林修,你知道你刚才这一‘滑’,要付出什么代价吗?”
两人的距离只剩一米。
林修甚至能闻到赵明辉身上混着酒气的古龙水味,以及那股被水冲淡却依旧刺鼻的傲慢。前世,这个距离下,他连呼吸都在发抖。
此刻,他只是微微侧头,避开对方喷溅的唾沫星子,语气依旧平稳:“代价?赵公子想让我赔钱?”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赵明辉那身狼狈的行头,“还是说……赵公子打算亲自动手,教训我这个‘手滑’的废物?”
最后那个词,他说得轻飘飘的,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进赵明辉最敏感的那根神经。
赵明辉最恨别人说他靠家族——尽管这是事实。而“废物”这个词,从眼前这个公认的江城第一废物赘婿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荒诞的讽刺,杀伤力倍增。
“你他妈——”赵明辉抬手就要扇过来。
“明辉!”周建国终于反应过来,急忙上前两步,拦在中间,“冷静!冷静点!”
他到底是商场老油条,瞬间就权衡了利弊——赵明辉要是真在周家把林修打了,事情传出去,周家脸上也不好看。更何况,赵家现在还是周家想巴结的对象,不能闹得太僵。
“伯父,您让开!”赵明辉胸口起伏,指着林修,“今天我不教训这个废物,我赵明辉三个字倒过来写!”
“明辉哥!”周梦婷也冲过来,拉住赵明辉的胳膊,同时狠狠瞪向林修,“你还杵在那儿干什么?还不快给明辉哥跪下道歉!”
跪下。
这个词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林修记忆深处某个尘封的匣子。
前世,大概半年后,也是在周家,因为一件小事,赵明辉让他在所有人面前下跪道歉。他跪了。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下跪,膝盖砸在地板上的声音,他记了很多年。
林修的目光缓缓移向周梦婷。这个前世没少对他冷嘲热讽的小姨子,此刻脸上写满了对赵明辉的维护和对他的鄙夷。她大概觉得,让他下跪是天经地义的事。
“跪下?”林修轻声重复,然后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让周梦婷莫名打了个寒颤。“梦婷,你电视剧看多了吧。现在是法治社会,不兴这一套了。”
“你——”周梦婷气得跺脚。
“林修!”王美玲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尖利得几乎破音,“你立刻!马上!给赵公子道歉!磕头认错!不然就滚出周家!”
又来了。
“滚出周家”。
前世三年,这句话他听了不下百遍。每次他稍有反抗,或没能满足周家人的要求,这句话就会像鞭子一样抽过来。而每一次,他都会忍下来,因为他无处可去。
但此刻——
林修转头看向王美玲。他的目光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审视的意味,就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这种眼神让王美玲极其不适,她习惯了林修低头躲闪的样子。
“妈。”林修开口,用了那个他很少主动喊的称呼,“您确定要我滚出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客厅里每一张脸:“我要是现在走了,下个月爸公司那个三百万的贷款,到期了怎么办?银行张行长那边……好像只认我这个‘周家女婿’的面子吧?”
话音落下,周建国的脸色瞬间变了。
王美玲张着嘴,一时没反应过来。
周梦薇猛地抬头看向林修,眼中闪过惊疑——这件事,连她都不知道!
那是两周前,周建国私下找林修说的。当时周家公司现金流紧张,一笔三百万的短期贷款快到期了,而放贷的银行行长张启明,是林修已故养父的老同学。周建国让林修去求情,宽限一个月。林修去了,磨了半天,对方看在故人面子上勉强答应了。
这件事,周建国没告诉任何人,包括王美玲。他觉得丢人——堂堂周总,居然要靠一个废物赘婿的人情去求宽限。
而现在,林修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当着赵明辉的面,捅了出来。
“你……你胡说什么!”周建国脸色铁青,但底气明显不足。
林修没理会他,目光重新落回赵明辉身上。赵明辉显然也听出了其中的门道,脸上的暴怒稍稍收敛,换上了一丝玩味和审视——周家的财务状况,看来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赵公子。”林修语气依旧平淡,“衣服湿了,容易着凉。要不您先去客房换身衣服?我正好有套没穿过的新睡衣,虽然便宜,但干净。”
这是递台阶。
但递台阶的方式,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关怀”,像大人打发闹脾气的孩子。
赵明辉死死盯着林修,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出强装镇定的破绽。但他失败了。那双眼睛太深,太静,像两口古井,扔块石头下去,连回声都听不见。
怒火在胸腔里烧,但理智告诉他,继续闹下去,难堪的可能是自己——跟一个废物赘婿当众撕打?传出去他赵明辉成什么了?
更何况,周家这潭水,好像比他想的深。这个林修……有点不对劲。
“好。”赵明辉忽然笑了,那笑容冰冷,带着毒,“林修,我今天记住你了。”
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水,看向周建国:“伯父,看来今天不适合谈正事了。我先告辞。”说完,看也不看周梦婷,径直朝门口走去。
“明辉哥!等等我!”周梦婷慌忙追上去,回头狠狠剜了林修一眼,“你给我等着!”
大门砰地关上。
客厅里再次陷入寂静,但这次是暴风雨前的死寂。
王美玲最先爆发,她冲到林修面前,扬手就要打:“你这个丧门星!你知道你得罪的是谁吗?!赵家是我们能惹得起的吗?!”
手腕在半空被握住。
林修的手指修长,力道不大,却稳稳钳住了王美玲的手腕。这是他两世为人,第一次反抗。
王美玲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腕。
“妈。”林修松开手,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打人犯法。而且,赵明辉这种人,你越卑躬屈膝,他越看不起你。今天就算我跪了,他明天照样会羞辱周家。”
“你还有理了?!”周建国猛地一拍茶几,震得茶杯哐当作响,“谁让你把贷款的事说出来的?!还有,谁给你的胆子往赵明辉身上泼水?!”
林修看向他,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讥诮:“爸,我不泼水,难道真等着拖地时‘不小心’弄湿他的鞋,然后被他当狗一样羞辱半小时?那样周家就有面子了?”
周建国被噎得说不出话。他忽然意识到,林修说的,很可能就是原本会发生的事——以赵明辉的性子,绝对做得出来。
“那……那你也不能……”王美玲的气势弱了下去,但嘴上依旧不饶人,“你现在把他得罪死了,以后我们周家还怎么跟赵家合作?!”
“合作?”林修轻声反问,“妈,您觉得以周家现在的状况,赵家看得上眼吗?赵明辉今天来,真是为了谈合作?还是说……”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门口,“只是为了来炫耀,顺便看看有没有便宜可占?”
周建国脸色变幻不定。他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赵家这些年扩张迅猛,早就看不上周家这点产业。赵明辉追求梦婷,恐怕更多是玩弄的心态,以及……窥探周家那块老城区边缘的地皮。
“够了!”一直沉默的周梦薇忽然开口。她声音有些颤抖,但努力维持着平静,“都别吵了。”她看向林修,眼神复杂,“你……你先回房间。”
这是她今晚对林修说的第一句话。
林修看了她一眼。那张脸依旧美丽,但眉眼间的疲惫和隐忍,比记忆中更清晰。前世他只觉得她冷漠,现在却能看出,她也不过是周家这个精致牢笼里,另一只被规训的金丝雀。
“好。”林修没再多说,转身朝楼梯走去。
走到楼梯口时,他停下脚步,没回头,声音清晰地传回客厅:
“对了,爸,张行长那边只宽限了三十天。今天是第十五天。还有,他提了一句,老城区复兴规划的内部文件,月底会下来。”
说完,他迈步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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