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惊澜初起 (第1/2页)
再次站在东风巷17号院门前时,林修的心境与三天前已截然不同。那时他是心怀试探的求访者,此刻,他则是一个身负明确任务、周旋于多方压力之下的“代言人”。
门开得很快。陈伯庸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来,站在门口,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仿佛能穿透他刻意整理过的衣着和表情,看到底下翻腾的暗流。
“陈伯伯。”林修微微躬身,将手里拎着的一盒中等价位的龙井茶递过去,“又来叨扰您了。”
陈伯庸接过茶叶,没有推辞,侧身让他进门。“是为了周家的事?”
“是。”林修坦然承认,跟着走进院子。午后的阳光透过石榴树的枝叶洒下斑驳光影,院子里依旧清静整洁,但空气中似乎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紧绷感。
两人在石桌旁坐下。陈伯庸没有泡林修带来的新茶,而是继续用那把紫砂壶泡着之前的陈年普洱。茶香袅袅,他倒了两杯,推到林修面前一杯,然后才开口:“赵家那个小子,下手够狠。”
林修心中微凛,陈伯庸的消息果然灵通。“陈伯伯已经知道了?”
“老城区巴掌大的地方,有点风吹草动,瞒不过人。”陈伯庸呷了口茶,“赵广生教子无方,太过跋扈。他那点心思,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陈伯伯觉得,赵明辉这么急迫地想要周家那块‘锦绣家园’的地,仅仅是为了趁火打劫,压价收购吗?”林修试探着问。
陈伯庸抬了抬眼皮,看了林修一眼:“那块地我去看过。位置说好不好,说差不差,前几年地产热的时候拿下来,现在成了鸡肋。但赵明辉这么着急,一周内要过户……恐怕不只是压价那么简单。”他顿了顿,“最近市里面,尤其是规划口,有些人往那边跑得比较勤。虽然还没明文,但风声已经传出来了,老城区改造,可能会把外围几条断头路打通,连接新区的快速干道。‘锦绣家园’南边那条烂泥路,恰好是规划的备选线路之一。”
原来如此!林修瞬间贯通。赵明辉的父亲赵广生深耕本地地产多年,必然有自己的消息渠道,提前获知了道路规划的内幕。一旦那条路打通,“锦绣家园”那块地的交通和开发价值将直线上升,远非现在的“鸡肋”可比。赵明辉这是想用最低代价,吞下这块即将被催肥的“排骨”!
“陈伯伯,这个信息,周家不知道,银行那边……”林修追问。
“周建国?他这些年心思早就不在实业上了,整天想着走关系、搞快钱,这种需要耐心和细致去捕捉的政策动向,他注意不到。”陈伯庸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银行那边,张行长或许知道一点,但他更在意的是贷款安全和赵家的压力。至于规划局内部……”他看了林修一眼,“有人嘴巴严,有人心思活。赵家能提前知道,不奇怪。”
信息差,永远是资本博弈中最锋利的刀。赵明辉握着这把刀,而周家,则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那……周家现在该怎么办?”林修将姿态放得很低,请教道,“赵明辉给的条件是六折,一周内。如果不答应,他会在商业和资金链上全面施压,周家可能撑不过一个月。”
陈伯庸沉默了片刻,手指轻轻摩挲着温热的紫砂杯壁。“办法不是没有,但都需要代价,也需要胆量。”
“请陈伯伯指点。”
“第一条路,最直接,但也最危险。”陈伯庸缓缓道,“把路规划的风声,在可控范围内,巧妙地放出去。不需要官方证实,只需要让一两个有分量的潜在买家‘偶然’听到。只要有人表现出兴趣,赵明辉就不得不提高价码,或者至少不敢逼得太急。但这么做,风险在于可能彻底激怒赵明辉,也可能引来规划部门的不满,甚至让风声扩大,导致规划生变。”
“第二条路,”他继续道,“利用规则,拖延时间。那块地不是干净的吗?那就把它变得‘不干净’。比如,制造一个小的、不伤筋动骨的产权或债务纠纷诉讼,申请财产保全。法院的查封令一下,过户就得暂停。赵明辉再急,也不敢公然对抗司法程序。但这需要周家舍得下本钱,也需要找到合适的‘原告’和理由,操作要精细,不能留下把柄。”
“第三条路,”陈伯庸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找一个赵明辉不敢轻易招惹,或者暂时不想招惹的‘第三方’,以合作开发的名义介入。可以是资金入股,也可以是技术、资源入股。用这个‘第三方’作为缓冲和筹码,去和赵明辉谈判。这块地未来的升值空间,就是吸引‘第三方’的饵。”
三条路,一条比一条复杂,一条比一条需要更高的操作手腕和资源。但无疑,每一条都比周建国想的“让女儿去求饶”要高明得多,也硬气得多。
林修在心中快速权衡。第一条路太冒险,容易失控。第二条路是缓兵之计,但治标不治本,且操作起来也有风险。第三条路……“第三方”?
他脑中瞬间闪过苏清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以及“金石资本”的名字。
林家……会是一个合适的“第三方”吗?如果他们也对老城区感兴趣,那么“锦绣家园”这块位于边缘但可能受益于规划的地皮,是否也能进入他们的视野?以林霆的手段和胃口,或许看不上这块小肉,但如果能以此为契机,与周家建立某种联系,或者……进一步试探林修这个“弃子”的价值呢?
这个念头让林修心跳加速。与虎谋皮,危险至极。但眼下,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周家这块地,或许可以成为他投向林霆那潭深水的一颗石子,试探深浅,也搅动波澜。
“陈伯伯,如果……我想试着找找您说的‘第三方’,您有没有什么建议?或者,需要注意什么?”林修斟酌着问道。
陈伯庸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仿佛在掂量他的决心和胆魄。“找第三方,首要的是‘对等’和‘制衡’。对方不能太弱,否则挡不住赵家;也不能太强,否则周家可能被吃得渣都不剩。其次,目的要纯粹。是真心合作开发,还是只想炒地皮?这决定了合作的基础和长久性。最后,”他顿了顿,语气加重,“要看清对方真正的目标是什么。有时候,一块地本身不重要,重要的是它连接着什么,或者……能用来交换什么。”
这话意味深长,几乎是在明示林修:如果真有人愿意介入,他们看中的可能不仅是“锦绣家园”这块地。
林修郑重点头:“我明白了,谢谢陈伯伯指点。”
“你不用谢我。”陈伯庸摆摆手,神色略显疲惫,“我只是个退休的老头子,说点过时的经验。具体怎么做,是你们年轻人的事。不过林修,”他再次看向林修,眼神锐利如昔,“不管你选择哪条路,记住一点:别把自己彻底卖了。周家是周家,你是你。文山和沈静就你这么一个孩子,他们希望你好好活着,不是成为别人棋盘上的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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