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4章 割发明誓 (第1/2页)
厢房内死寂。
王旭只觉头皮炸开。
完了!是真从宫中逃出的溃兵!
他们见过太子,或至少确认了太子被俘!
吴三桂这老狐狸,竟真寻到了这种人!
内心惊涛骇浪,但他知道自己绝不能露半分怯意。
他强令气息平稳。
冷静!必须冷静!
他们只是溃兵,是逃卒!
真正的侍卫理当殉国,他们能活,必是远远窥见,或根本就是贪生先遁之辈!
他们不可能知晓所有细节!
思及此,一股怒意反而压过惊惶。
对,正是如此。他不仅不能慌,更要反客为主,以身份气势碾碎他们!
王旭未立刻看那侍卫,反将目光转向吴三桂,面上瞬间凝起寒霜:
“吴将军!你这是何意?从何处寻来两个贪生溃卒,竟敢在此污蔑本宫?!”
这一声呵斥,不仅吴三桂一怔,连那两侍卫亦是一颤。
先声夺人,搅浑水势。
王旭心念电转,绝不可令对方占据主动。
他这才将冷冽视线投向那年轻侍卫:
“你说亲眼见本宫被俘?”
年轻侍卫战栗:“小的……小的当时在午门外,听见里面……里面有呼喊‘护驾’之声……”
果然!他并未亲见!
王旭心中一定,抓住破绽。
他冷笑:
“那就是未见。听见呼喊?午门外当时杀声震天,马蹄如雷,你能辨出何人呼喊?还是你早躲远了?”
“可……可王承恩公公他们都殉了!他们为殿下殉死了!若殿下未死,他们怎会……”年长侍卫争辩。
王旭笑了,笑意冰冷。
“王公公殉于煤山,成国公战于午门。这些本宫已言明。”他略顿,“那你们呢?你们在何处?”
两侍卫僵住。
“王公公殉国前告我,东宫侍卫,除我之外,皆已殉主。”王旭一字一句,“你们既活着,是什么?逃卒?”
“不……不是!小的是突围……”
“突围?”王旭截断他,“皇城被围的铁桶一般,你们如何突围?飞出去的?”
年轻侍卫面如白纸。
“还有。”王旭续道,“王公公殉国前,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两人对视,皆摇头。
“不知?你们不是侍卫么?王公公遗言,你们不知?”
年长侍卫咬牙:“当时……当时太乱,小的未听清……”
“未听清?”王旭起身,行至二人面前,居高临下,“王公公殉国前,喊的是‘陛下,臣随驾去了’。周遭宫人皆闻。你们未闻?”
“闻……闻见了……”
“那方才为何不言?”
二人哑口。
“说不上来?”
王旭冷笑,转视吴三桂,
“吴将军,此人所言漏洞百出。三月十九日晨,闯贼自彰义门入,首攻西直门、阜成门。午门在皇城之南,闯贼岂能飞越皇城,先至午门?”
他起身,踱步至那侍卫面前,俯视之:
“再者,若本宫被俘,李自成何不昭告天下,以乱军心?反任本宫逃至关外,来寻吴将军?”
年轻侍卫面如土色,汗如雨下。
王旭转身,看向吴三桂:“吴将军,此二人,交你处置。”
吴三桂盯着那两侍卫,良久,挥手。
亲兵上前,一人一个,将哭嚎的二人拖出。
门扉闭合,隔断求饶声。
厢房内复只余王旭与吴三桂。
“殿下。”吴三桂开口,“臣失礼了。”
“罢了。”王旭归座,“闯贼派来的?”
“或是,或只是溃卒,欲以情报换命。”吴三桂道,“然无论谁所遣,他们反证了殿下是真。”
“反证?”
“若非真太子,怎知王承恩遗言?怎知东宫侍卫殉主之制?”吴三桂垂首,“臣多疑,请殿下恕罪。”
王旭未语。
他知道,吴三桂之疑未全消。
但至少眼下,他过关了。
“檄文之事。”王旭道,“愈快愈好。”
“是。”吴三桂起身,“臣这便去安排。殿下先在此歇息,所需何物,但凭吩咐方先生。”
他行礼,退出厢房。
门闭。
王旭坐于原处,未动。待脚步声远去,方长吁一气,后背汗透。
好险。
那两侍卫,确是逃卒。
真殉国者不会逃,逃出者,必是贪生之人。
贪生之人,便记不清细节,因当时只顾逃命。
他赌对了。
但此刻,另一问题浮现:真太子何在?史载朱慈烺被俘,后不知所踪。但若此人现身,自己必将万劫不复!
王旭阖目。
他须尽快坐实此身份。
檄文,讨逆,称帝,收拢残明势力。
在真太子现身前,或,在有人寻到太子尸身前。
时间不多了。
……
退出厢房,吴三桂并未走远,而是转入隔壁一间密室。
方光琛早已在此等候。
“献廷,你都听到了?”
吴三桂沉声道,眉头紧锁,
“你如何看?”
他当初得知北京城被围的时候,是想勤王救驾的,可是到了半途之中,却得知北京已经失陷。
此时的他,第一个念头,是投降李自成。
但是恰恰此时,他得知了一个更为诧异的消息。
太子朱慈烺,竟然找上了门。
并且经过他多方试探,此人还真有可能是天家贵胄。
这让他的心思,不由得活泛了起来。
方光琛捻着胡须,沉吟道:
“总镇,此人真伪,确难骤断。然眼下之势,真亦是假,假亦是真。”
“此话怎讲?”
“总镇试想,”
方光琛压低声线,
“李闯势大,已僭号北京。我关宁军虽锐,然孤悬关外,名不正则言不顺。
如今有了太子,哪怕他只有三分真,这面监国讨逆的大旗,我们便能名正言顺地举起来。四方观望者,或可因此来投。此其一。”
吴三桂默然,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其二,”
方光琛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即便退一万步,此人是假,于总镇而言,亦是奇货可居。真太子若在李闯手中,总镇挟此太子,便可与李闯周旋,甚至清廷谈判,亦多一分筹码。
若世间再无真太子,那总镇手中这位,便是唯一的真。成王败寇,史书由胜利者书写。”
吴三桂心中一动。
方光琛的话,让他豁然开朗。
是啊,真假重要,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谁能给我吴三桂和关宁军带来最大的利益。
他此刻需要这面旗帜来凝聚人心,需要这个名分来号令四方。
至于这旗杆本身是纯金还是包铜,可以容后再验。
“只是,需防他脱离掌控。”吴三桂最后叮嘱道。
“总镇放心,学生明白。”方光琛躬身道。
……
三日后,山海关。
总兵府正堂,白幡高悬,灵位肃立。正中供“大行皇帝崇祯之位”。
王旭身着素服,立于灵位左侧。
他能感受到身后无数道目光,有关宁军将领的,有普通士卒的,
好奇、审视、怀疑,或许还有几分希冀。
他深吸一口气,知道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考验。
吴三桂率关宁诸将跪于堂下,方光琛捧檄文,朗声诵读:
“……闯贼李自成,凶逆滔天,逼弑君父,荼毒京畿。孤以渺渺之身,得脱虎口,泣血告于天下:凡我大明臣子,当举义旗,诛国贼,雪君父之仇……”
檄文是方光琛手笔,文辞激昂,字字泣血。
王旭垂目听着,心中清明:这檄文与其说是讨逆,不如说是旗帜。
一面将吴三桂推上忠臣高位的旗帜,一面给他这个“太子”正名的旗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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