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道中落,总兵护持 第十章 镖行议事 (第2/2页)
岳崇山抬眼看向儿子,语气缓和几分:“鹏儿,你来得正好。这位便是此趟镖的镖主,孙氏绸缎庄少东家孙公子。”
岳鹏转向孙世昭,拱手见礼,姿态沉稳:“在下岳鹏,见过孙公子。”
“孙公子,这便是犬子岳鹏,字云中。”岳崇山接过话头,目光落回孙世昭身上,带着几分郑重,“此趟镖事,岳某正想交付于犬子负责,走分水关这条道,他三年前曾随我走过两趟,熟门熟路,不知孙公子意下如何?”
“原来是岳少镖头,幸会幸会。”孙世昭连忙起身回礼,脸上并无迟疑。
岳崇山又补充道,语气中带着对儿子的认可:“犬子年虽轻,但自小习武,且随在下出镖已有五年,如今已然可以胜任,孙公子且放宽心。”
“如此甚好,护镖之事全凭总镖头安排便可。”孙世昭笑着应下,此事便算初步定了。
话音刚落,一道带着嗔怪的清脆声音闯了进来:“爹,你偏心!又瞒着芸儿让哥一人出镖!”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身着男装的岳芸撅着嘴,迈着大步跨进客堂,眼神直直盯着岳崇山。
岳崇山脸色一沉,语气严厉起来:“爹正谈正事,休要胡闹,出去!”
“我不嘛,我也要去!”岳芸梗着脖子反驳,脚步反倒往前挪了挪。
“押镖一路危险重重,你一姑娘家去凑什么热闹?”岳崇山耐着性子解释,语气中藏着担忧。
“爹,你怎可当众揭我短?”岳芸脸颊微红,却依旧不松口,语气反倒更坚定,“我不管,我也要去!芸儿自小便拜入师尊门下,修习数载,即便武艺不如大哥,也有几分火候,一般人还不是我的对手呢?”
“就你那三脚猫功夫,还有脸提师门?也不怕辱没你师尊名号!”岳崇山被她气笑,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
岳芸见状,立刻转向岳鹏,伸手摇了摇他的胳膊,声音软下来撒娇:“哥,你就帮我跟爹说说,让我也去嘛!”
岳鹏却只是轻轻摇头,语气严肃:“芸儿休要胡闹,爹说得对,押镖之事并非儿戏。”
眼看场面僵持,岳崇山忽然想起一旁的孙世昭,连忙收敛起情绪,拱手致歉:“岳某失礼了,孙公子见谅。此乃小女岳芸,自小便喜着男装、舞刀弄剑,让孙公子见笑了。”
“无妨。”孙世昭笑着摆了摆手,话锋一转,“不过依孙某之见,若是岳姑娘想去,便一同前去也无妨。此趟镖随行之人众多,且有少镖头随镖,岳姑娘亦有武艺傍身,兴许对押镖尚有帮助。况且此次出镖,孙某也须随行。”
岳崇山闻言一愣,语气带着诧异:“此趟孙公子亲自随镖?”
孙世昭点了点头,坦然解释:“在下祖父欲让在下接管绸缎庄,此趟交易权当历练,因此须亲自前往。”
“只是此去京城路途遥远,途中难免危险重重,且免不得风餐露宿,孙公子恐难适应。”岳崇山仍有顾虑,语气中满是真切的担忧。
“总镖头多虑了。”孙世昭眼神坚定,语气诚恳,“不经风雨难成人,此苦他人受得,孙某何以受不得?”
岳崇山便不再多劝,点了点头:“既孙公子心意已决,那便依你。”随即转向岳芸,语气带着严肃的叮嘱,“既孙公子求情,你又想去,那便去吧。但此行你负责保护孙公子,且一路必须听从孙公子与你哥的安排,否则一切免谈。”
岳芸瞬间喜上眉梢,连忙应道:“谢谢爹!谢谢孙公子!芸儿一定听话!”说罢,她看向岳鹏,松开握着他胳膊的手,轻轻打了下他的手臂,还带着几分小得意地“哼”了一声。
之后,岳芸和岳鹏各自寻椅落座,四人围坐楠木案几前,对着铺开的地图细细商议。岳崇山详解分水关路线的各段险夷、歇息驿站,特意指出鹅湖山附近的村落可作补给;岳鹏补充护镖阵型与应急方案,着重提及分水关隘口的警戒站位;岳芸不时插言询问沿途村镇风土,眼睛里满是对远行的期待;孙世昭则专注记下关键节点与交货时限,指尖在分水关与鹅湖山的连线上反复划过。几人各抒己见,反复斟酌,直至申时正刻,终是敲定所有细节——出发时间定在雨歇之日辰时初刻,走分水关路线,过鹅湖山后并入北上官道。
商议既定,孙世昭起身拱手,向岳崇山父子辞行:“今日多谢总镖头与少镖头周全,诸事已定,在下便先回庄准备,雨歇之日,咱们辰时初刻镖局汇合。”
岳崇山父子亦起身回礼,岳崇山叮嘱道:“孙公子一路慢行,雨后路滑,务必当心。”岳鹏颔首附和:“期待同行,孙公子保重。”岳芸也蹦跳着道:“孙公子慢走,咱们京城路上见!”
孙世昭一一应下,接过叶长生递来的油纸伞,指尖拂过伞面凝着的雨珠,稳步走出客堂。院外雨势较来时已小了许多,却仍是密密匝匝的中雨,灰蒙雨幕里,檐角滴落的水珠串成细线,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他沿檐下窄道前行,长衫下摆偶尔拂过残留的水洼,每一步都落得沉稳,伞骨微微弯着,承托着漫天雨丝的重量。
叶长生送至侧门,孙世昭回身拱手作别,而后撑开油纸伞,身影缓缓融入街巷的雨雾里。檐角不断坠落的雨珠,如倒计时沙漏里不停流转的沙粒,敲打着无声的节拍。这场连绵的骤雨,从不是某一件事的专属倒计时,它更像一座流动的沙漏,将四方暗流都纳入其中。来往行人皆说,这雨怕是三五天都停不了,而孙世昭的身影隐入雨幕的那一刻,便是无数未知故事的共同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