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顾家的宴会 (第2/2页)
那是见过血、甚至可能……杀过人的眼神。
“顾叔叔,”林天慢慢开口,声音在雨声中格外清晰,
“三年前的那个晚上,你跪在我面前,求我替姗姗顶罪的时候,是怎么说的?”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复述:
“你说:‘小天,叔叔求你了!姗姗才二十岁,她不能坐牢啊!只要你替她认了,三年……就三年!等你出来,顾家的一切都是你的,姗姗也嫁给你,叔叔发誓!’”庭院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向顾明成。
顾明成的脸涨成猪肝色,手指抖得厉害:“你、你胡说!我根本没说过!”
“是吗?”林天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只老式录音笔,银色外壳,磨损得厉害。
“那这是什么?”他按下播放键。
沙沙的电流声后,传来三年前的声音——顾明成带着哭腔的哀求,背景里还有顾姗姗压抑的啜泣:
“……小天,叔叔求你了!姗姗才十九岁,她不能坐牢啊!只要你替她认了,三年……就三年!等你出来,顾家的一切都是你的,姗姗也嫁给你,叔叔发誓!”
录音不长,就二十几秒。
但每一个字都像耳光,狠狠抽在顾明成脸上。
全场哗然!宾客们看顾明成的眼神,已经从同情变成鄙夷,再变成看戏的兴奋。
顾姗姗瘫坐在地,礼服裙摆浸在香槟里,她浑然不觉,只是捂着脸,肩膀剧烈抖动。
“假的!都是假的!”顾明成目眦欲裂,伸手要抢录音笔,“林天!你为了报复顾家,伪造这种鬼东西!”
林天关掉录音笔,放回包里。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顾明成,轻声说:“其实这录音笔是坏的,根本录不了音。”顾明成僵在原地。
“但你刚才的反应,”林天继续说,“已经证明了一切。”死寂。
只剩下雨声,哗啦啦,像天在哭。
顾明成的脸由红转青,由青转白,最后变成死灰。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精彩。”白鹏突然鼓掌。
他脸上重新挂起笑容,但那笑容很僵硬,眼底藏着慌乱。他走到林天面前,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
“林天,我小看你了。不过那又怎样?就算我派人杀你又怎样?你有证据吗?铁头那种混混的话,能当证据?我告诉你,在江海,我们白家说了算。你一个劳改犯,我想捏死你,跟捏死蚂蚁一样简单。”
林天看着他,忽然问:“你父母留下的遗产,要结婚才能继承,对吧?”
白鹏瞳孔骤缩:“你怎么知道?!”
“我还知道,”林天一字一句,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字字砸进白鹏心里,“你父母的死,不是意外。”白鹏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瞪大眼睛,嘴唇哆嗦,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那句话在回荡——不是意外,不是意外,不是意外……林天不再看他。
他转身,面对所有宾客。
雨还在下,打湿了他的肩头,但他站得笔直,像一座不会倒塌的碑。
“今天我来,就为一件事。”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庭院的每个角落:“从此刻起,我林天与顾家——恩断义绝。”他从左手腕上解下一根褪色的红绳。
绳子很旧了,颜色发暗,编得粗糙,尾端串着两颗小小的木珠。
那是顾姗姗十五岁时编的。
当时她笨手笨脚学了一周,手指被线勒出好几道口子,最后编出这根歪歪扭扭的“护身符”,非要他戴上。
“天哥,戴着这个,就能一辈子平平安安啦!”她当时笑得眼睛弯弯,把绳子系在他手腕上,打了个死结。
现在,林天用指甲掐断绳子,把红绳轻轻放在地上。
木珠滚进雨水里,很快被浸透,颜色深得像血。
“这十五年养育之恩,我用三年牢狱还了。”林天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从此两清。”说完,他转身就走。
“林天!”顾姗姗突然尖叫着冲过来,赤着脚,踩过满地的玻璃碎片和香槟。
她抓住林天的胳膊,指甲陷进他肉里,声音嘶哑:“你、你别走……我、我可以解释……我当时太害怕了……我真的没办法……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林天回头看她。
那眼神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恨,没有爱,没有留恋。
像看陌生人。
顾姗姗的手一点点松开,最终滑落。
她瘫坐在地,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脸上的妆全花了,像个滑稽的小丑。
林天走出顾家大门。
路虎就停在路边,车灯亮着,在雨幕中切割出两道光柱。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关门前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栋他住了十五年的别墅。
灯火通明,欢声笑语重新响起——那些宾客很快恢复了谈笑,仿佛刚才的闹剧只是一段插曲。
和他再没关系了。
车子发动,驶离顾家。
雨刷器左右摇摆,刮开挡风玻璃上的雨水。
透过后视镜,林天看见顾家门口的阴影里站着一个女人。
她撑着一把黑伞,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职业套装,身材高挑,长发在脑后挽成髻。
雨幕模糊了她的脸,但能看出轮廓极其精致,气质清冷得像雪山上的一株莲。
两人目光在后视镜里短暂交汇。
女人微微颔首,幅度很小,但林天看清了。
他记得她——瀚海集团总裁,颜如玉。
江海商界的传奇,二十八岁执掌百亿帝国,手腕狠辣,眼光毒辣,是无数人想攀附又不敢直视的存在。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林天收回视线,踩下油门。
路虎在雨中疾驰,车轮碾过积水,溅起两道白浪。
车子冲进城市璀璨的灯火里,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
顾家书房,半小时后“废物!一群废物!”白鹏一脚踹翻红木茶几,上面的茶具“哗啦”碎了一地。
他揪住顾明成的衣领,眼睛充血,像头被激怒的野兽:
“那小子怎么会知道我爸妈遗产的事?!是不是你告诉他的?!”
“我、我没有!”顾明成慌忙摆手,中山装领口被扯得变形,“小鹏,你冷静点……”
“冷静?我怎么冷静!”白鹏怒吼,“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我爸妈的死不是意外!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顾姗姗缩在书房角落的沙发里,抱着膝盖,小声啜泣。
她脸上的妆还没卸,眼泪把眼线晕开,在脸上拖出两道黑痕。
刘梅瞪了她一眼,尖声道:“哭什么哭!要不是你没用,留不住林天,今天怎么会闹成这样!”
“妈!你怎么能这么说我!”顾姗姗尖叫起来,声音嘶哑,“当初是你们让我攀白鹏的!是你们说林天没出息!现在全怪我了?!”
“够了!”顾明成拍桌,红木书桌发出沉闷的响声,“现在吵这些有什么用?当务之急是解决林天!”白鹏喘着粗气,松开顾明成,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他扯开领带,用力扔在地上:“解决?怎么解决?铁头那帮废物十几个人都拿不下他!那小子在监狱里到底学了什么邪门功夫?!”三人沉默。
书房里只剩下顾姗姗压抑的啜泣声,和窗外哗啦啦的雨声。
半晌,顾明成阴森森开口:“既然硬来不行,那就来软的。”白鹏抬头看他。
顾明成走到书桌后,打开抽屉,取出一份文件。
文件很薄,只有两三页。
他递给白鹏:“林天不是重情义吗?那就从他身边的人下手。”白鹏接过文件,快速翻阅。
上面是一个女人的资料:燕茹,二十五岁,林天大学同学,现在在一家广告公司做设计师。
照片上的女人很清秀,扎着马尾,笑容温婉。
“她是谁?”白鹏皱眉。“林天大学同学,暗恋他很多年。
”顾明成点了根雪茄,烟雾在书房里弥漫,“林天入狱这三年,只有她每个月都去探监,雷打不动。”
白鹏眯起眼:“你是说……”“绑架她,逼林天交出他身上的‘东西’。”
顾明成压低声音,烟雾后的脸有些模糊,“我查过,林天在监狱里救过不少人,用的是一种失传的古医术。江湖上管这叫‘鬼医传承’。”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如果拿到手……价值不可估量。”
白鹏眼睛亮了:“你怎么不早说!”“之前以为那小子出狱后就是个废物,没必要。”
顾明成冷笑,“现在看来,倒是我们看走眼了。”
“这事交给我。”白鹏舔了舔嘴唇,眼底闪过狠戾,“我亲自安排。”
窗外,雨越下越大。
闪电劈开夜空,瞬间照亮书房里三张脸——顾明成的阴鸷,白鹏的狠毒,顾姗姗的茫然。
雷声滚滚而来,像战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