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迷彩下的影子 (第1/2页)
九月的滨海,暑热尚未完全退去。按照学校统一安排,大一新生全体前往郊区的新兵训练基地,开始为期一个月的军训。
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二十辆大巴车整齐地停靠在滨海大学南门广场。穿着崭新迷彩服的新生们拖着行李,睡眼惺忪却又带着兴奋,在辅导员指挥下依次登车。
宋启明背着统一发放的军绿色背包,站在经济学院的队伍里。他身上的迷彩服略显宽松——这是最大号的,但对他的肩宽来说仍然有些局促。布料是廉价的化纤材质,在晨风中发出窸窣声响。
“丹尼尔,这边!”周婷婷在人群中挥手。她也穿着迷彩服,马尾辫从作训帽后穿出,脸上带着特有的活力。
宋启明点头示意,但没有走过去。他刻意保持着距离——自从食堂那次偶遇后,周婷婷明显对他更加热情,而他知道过于亲密的个人关系对任务不利。
大巴车发动,车队缓缓驶出校园。车厢里弥漫着青春特有的嘈杂:有人兴奋地讨论军训生活,有人担心自己的体能,有人拿出零食分享,有人靠在窗边补觉。
宋启明坐在靠窗位置,看着城市景观逐渐被农田和树林取代。一个半小时后,车队驶入一道铁门,两侧是灰白色的围墙,上面写着红色标语:“严格训练,严格要求”。
滨海市郊区新兵训练基地到了。
大巴车停在一片水泥操场上。新生们鱼贯下车,好奇地四处张望:整齐排列的营房、高耸的瞭望塔、远处的障碍训练场、还有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消毒水气味。
宋启明深吸了一口气。
熟悉的感觉。
不是一模一样的场景——法国外籍兵团的训练基地建筑风格不同,气候不同,语言不同。但这种氛围,这种秩序感,这种将人群按照特定规则组织起来的模式,他太熟悉了。
绿油油的迷彩服在操场上汇聚成一片移动的色块,年轻的面孔上写满新奇和些许紧张。宋启明站在其中,突然有种奇异的抽离感:他既是这群人中的一员,又仿佛站在高处俯视着这一切。
“经济学院,这边集合!”
辅导员拿着扩音器喊话。各班级按顺序列队,国际贸易专业2000级的42个人很快站成了四排——女生在前两排,男生在后两排。
宋启明自然地站到了最后一排的右侧。这个位置视野最好,可以观察到整个方队和周围环境。
“立正——稍息!”一个皮肤黝黑、身材精干的军官走到队列前,“我是你们本次军训的教官,姓张。接下来的一个月,你们在这里接受基本军事训练。纪律只有一条:服从命令!”
张教官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进空气里。他三十岁左右,标准的军人站姿,眼神锐利地扫过每一张面孔。
“现在,分配宿舍。男生1-3号楼,女生4-6号楼。按班级顺序入住,半小时内整理内务,七点三十分操场集合,开始早训!”
队伍解散,新生们拖着行李涌向各自的营房。宋启明所在的男生宿舍是2号楼307——巧合的是,和他在学校的房间号一样。
房间是标准的八人间:四张上下铺,八个小储物柜,一张长桌,地板是水泥地,窗户对着操场。已经有人先到了,正在争抢下铺。
“我要这个!”
“我先看到的!”
“石头剪刀布!”
宋启明没参与争夺,默默地把背包放在唯一剩下的上铺——靠门的那张。这个位置其实最好:进出方便,视野开阔,如果有人夜间进入房间,他能第一时间察觉。
他快速整理内务:被子叠成豆腐块(兵团的标准比这严格得多),洗漱用品整齐摆放在脸盆里,衣物叠好放进储物柜。五分钟后,他的床铺已经是整个房间最整齐的。
“哇,哥们儿你这被子叠得可以啊!”下铺的男生惊叹道,“练过?”
“在法国参加过童子军。”宋启明随口编了个理由。
七点二十五分,哨声响起。新生们从各营房冲出,在操场上重新集合。张教官已经换了作训服,手里拿着一份花名册。
早训从最基本的开始:立正、稍息、跨立、停止间转法。对宋启明来说,这些动作已经融入肌肉记忆,但他刻意控制着——不能太标准,太标准会引起注意;但也不能太差,太差不符合他“喜欢运动”的人设。
他选择了一个折中点:动作规范,但偶尔会犯点无伤大雅的小错误,比如转体时稍微晃动,或者立正时手指没有完全并拢。
上午的训练在阳光下进行。九月的滨海,上午气温已经接近三十度。迷彩外套的化纤布料不透气,不少学生开始出汗,脸色泛红。
宋启明几乎没有流汗。兵团训练时,他们曾在四十度的北非沙漠里全副武装行军,那才是真正的考验。相比之下,这就像是热身。
午饭时间,食堂里一片哀嚎。
“累死了……”
“我腿都在抖。”
“下午还要继续吗?”
周婷婷端着餐盘坐到宋启明旁边——这次她学聪明了,没有引起室友们的集体围观。
“你好像一点都不累?”她观察着宋启明。
“还好。”宋启明吃着简单的两菜一饭,“平时有锻炼的习惯。”
“怪不得。”周婷婷擦了擦额头的汗,“我感觉快要中暑了。对了,你下午还穿外套吗?教官说了可以脱的。”
宋启明顿了顿:“穿吧,防晒。”
其实真正的原因是:迷彩短袖会露出手臂。而他手臂上有一些痕迹——有自己在矿区时自己在胳膊上记录时间割的伤痕,还有战斗时留下的刀伤和手雷等弹片的划痕(虽然已经淡化,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不同)。这些在普通人眼里可能只是“锻炼痕迹”,但在有心人眼中,尤其是军人出身的教官眼中,可能会引起疑问。
下午两点,气温达到一天中的峰值。
当国际贸易专业的方队再次在操场上集合时,几乎所有男生都脱掉了迷彩外套,只穿着短袖。女生们大多也脱了,有些甚至在短袖里穿了自带的小背心。
只有一个人例外。
张教官的目光落在宋启明身上:“那个同学,你不热吗?”
全队42双眼睛齐刷刷看向宋启明。他穿着完整的长袖迷彩外套,领口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作训帽檐压得恰到好处。
“报告教官,不热。”宋启明回答,声音平稳。
张教官挑了挑眉。他带过三年大学军训,见过怕晒黑的,见过装酷的,但没见过在三十多度高温下穿着全套迷彩服还面不改色说“不热”的。
这小子要么是真能扛,要么是在硬撑。不管是哪种,都可以拿来当典型——军训第一天,需要树立威严。
“不热,那就站半小时军姿。”张教官走到宋启明面前,“给大家示范示范,什么叫军人的意志力。”
队伍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周婷婷担忧地看了宋启明一眼,嘴唇动了动,但没敢说话。
“是,教官。”宋启明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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