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肩章之下 (第2/2页)
门开了,一个高大的身影走进来。苏天阳。
他还是军训时那副样子——寸头,剑眉,眼神锐利。只是今天没穿军装,而是一身休闲运动服,但那股行伍之气依然扑面而来。
“哟,来了。”苏天阳看到宋启明,点点头,算是打招呼。他的目光在宋启明身上停留了一秒,很快移开,但那一秒的审视很锐利。
“天阳哥。”宋启明站起身。
“坐坐坐,别客气。”苏天阳摆摆手,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下,很放松的姿势,但脊背挺直,“晴晴,给我也倒杯茶。”
苏晴如蒙大赦般起身去了厨房。客厅里剩下两个男人。
短暂的沉默。宋启明能感觉到苏天阳在观察他,那种观察不是普通的打量,而是更专业的评估——姿势,动作,眼神,甚至呼吸节奏。
“对了,军训时你说法国外籍兵团待过,是吧?”苏天阳突然开口。
来了。第一个问题。
“训练过一段时间。”宋启明说,这是准备好的答案,“不算正式服役,就是体验性质的培训项目。”
“哦?什么项目?”
“国际学生军事夏令营。”宋启明面不改色,“主要是基础体能、野外生存、团队协作这些。法国那边有很多这种项目,面向留学生。”
苏天阳点点头,没继续追问,但眼神里显然没全信:“你的格斗水平也不错吗?”
“哦,这也是训练项目之一”宋启明谨慎地说,“在兵团的时候有基础训练。”
“难怪。”苏天阳笑了,是那种“我懂”的笑,“军训时我就觉得你身手不一般。虽然藏得很好,但有些东西藏不住——发力方式,移动脚步,都是练过的。”
这是试探,还是闲聊?宋启明分辨不清。他只能保持微笑:“天阳哥过奖了,就是些三脚猫功夫。”
“三脚猫功夫能跟我过那么多招?”苏天阳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这个姿势让他显得更有压迫感,“我在特种部队待了八年,一般人在我手里走不过三招。”
宋启明心里一紧。特种部队,八年。这个信息很重要,也很危险。
“可能是天阳哥手下留情了。”他说。
苏天阳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靠回沙发背,笑了:“行吧,年轻人谦虚是好事。”
这时苏晴端着茶出来,递给哥哥。苏天阳接过,吹了吹热气,突然换了个话题:“在法国那边,射击练得多吗?”
这个问题更危险了。
“练过一些。”宋启明说,尽量让语气随意,“兵团训练里有实弹射击环节,不过都是基础科目。”
“喜欢什么枪?”
“都还行,没什么特别偏好。”
“用过***吗?”
这个问题让宋启明的心跳快了一拍。***是他最常用的手枪型号,在射击俱乐部用的也是这个。是巧合,还是苏天阳知道什么?
“用过几次。”他保持平静,“兵团训练多用贝雷塔,***是后来自己去射击场玩的。”
苏天阳点点头,没再问下去,开始聊起法国外籍兵团的一些趣闻——他显然做过功课,知道不少信息。宋启明小心应对,说的都是公开资料能查到的内容,偶尔夹杂一些真实的细节(那些他在SKM训练时的经历),让叙述更可信。
两人聊了大约二十分钟。苏天阳的问题都很专业,但语气像是普通的军事爱好者交流。宋启明回答得谨慎而克制,既不显得无知,也不过分炫耀。
这期间,苏晴一直坐在旁边,安静地听着,偶尔看看宋启明,眼神里有关切,也有担忧。
厨房里飘出饭菜的香味。沈静茹出来打招呼说“再等一会儿就好”,态度礼貌但保持距离。她看起来五十岁左右,保养得很好,气质干练,即使系着围裙也有种职业女性的气场。
快五点半时,门外传来汽车引擎声,然后是关车门的声音。
苏晴立刻站了起来,手指又绞在一起。苏天阳也放下茶杯,坐直了些。
钥匙转动,门开了。
一个穿着军装常服的中年男人走进来。肩背挺直,步伐沉稳,即使在家里也保持着军人特有的节奏。他的脸上有岁月刻下的皱纹,但眼神锐利,像鹰。
宋启明站起身。他的目光首先落在对方的肩章上——
一颗金星,在深绿色的底色上熠熠生辉。
少将。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看到这个军衔时,宋启明的心脏还是剧烈地收缩了一下。这不是校级军官,不是普通将领,这是将官,是军队高级指挥层。
苏晴的父亲,苏建国,是共和国少将。
那一瞬间,无数信息在宋启明脑海里爆炸:部队大院的独栋小楼,展示柜里的军功章,苏天阳的特种部队背景,还有这块肩章所代表的一切——权力,资源,情报网络,以及……对安全威胁的本能警惕。
“爸,你回来了。”苏晴的声音有些发紧。
苏建国点点头,目光扫过客厅,最后落在宋启明身上。那目光很平静,没有审视的意味,但宋启明能感觉到其中的重量——那是久居高位者自然的威严,不需要刻意表现。
“叔叔好。”宋启明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异常,“我是宋启明。”
苏建国走过来,伸出手。宋启明握住,感觉到对方手掌的力度——有力,干燥,控制得很好。
“苏建国。”简单的自我介绍,“坐吧,别站着。”
两人松开手。苏建国脱下军装外套,苏晴连忙接过去挂好。他里面穿着军衬衣,肩章依然在,在客厅灯光下反射着微光。
他在主沙发坐下,正好面对宋启明。苏天阳挪到旁边的位置,苏晴坐在宋启明旁边的沙发扶手上——这个细节被宋启明注意到了,她在用这种方式表达支持。
“听晴晴说,你是法国留学生?”苏建国开口,语气很平和,像普通的家长询问。
“是的,在滨海大学读经济。”
“父母在法国工作?”
“是的,做工程方面的工作。”宋启明说出背景设定,“我小时候在法国读书,后来他们去非洲项目,我就留在法国完成学业,然后来中国留学。”
这套说辞他演练过无数次,流畅自然。
苏建国点点头,没有追问细节:“在中国生活还习惯吗?”
“很习惯。中国同学都很友好,老师也很负责。”
“平时有什么爱好?”
“运动,看书,偶尔去射击俱乐部玩玩。”宋启明主动提到射击,这是策略——主动暴露相对安全的信息,可以避免对方追问更危险的话题。
果然,苏建国的眼神微微一动:“射击?在法国练过?”
“在兵团训练时接触过,来了中国后发现也有射击俱乐部,就去办了会员,偶尔去玩玩。”宋启明尽量让语气像普通爱好者的随意,“主要是气手枪,运动射击那种。”
“成绩怎么样?”
“一般般,就是业余水平。”宋启明笑笑,“主要图个放松。”
苏建国看着他,几秒钟没说话。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厨房传来的炒菜声。宋启明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但他控制着呼吸,表情保持自然。
“年轻人有点爱好是好事。”苏建国终于开口,语气依然平和,“不过要注意安全,遵守规定。”
“我会的,叔叔。”
这时沈静茹从厨房出来:“可以吃饭了。”
“走吧,边吃边聊。”苏建国站起身。
宋启明跟着起身,和苏晴交换了一个眼神。她的眼睛里写着“加油”。
走向餐厅时,宋启明看着苏建国挺直的背影,看着那肩章上的金星,心里清楚: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而他已经没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