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二章 FBI的内应 (第1/2页)
时间来到几个小时後，夜晚的西雅图。
布拉德利把皮卡停在了一家加油站附近的停车场上。
他坐在驾驶座里没急着下车，先隔着挡风玻璃打量起了这家里昂约见他的所谓烤肉店。
招牌是红底白字，「老兵烧烤」，门口挂着一个牛头骨，几串彩灯从屋檐垂下来，被风吹的轻轻晃荡。
外墙贴着几块铁皮，从排烟管里喷出来的白烟混着肉香味，隔着一条街也能闻见。
他以前巡逻的时候见过类似的门面，是那种专供卡车司机和老兵喝啤酒的地方。
有几辆半挂车也停在停车场里，车身脏兮兮的，这里没发现记者，或者明显在望风的巡警。
布拉德利觉得里昂选的这个地方还行。
至少不是迷幻猫。
要是里昂把见面地点定在清真寺或者哪个里昂手下的据点，他大概会直接掉头回去，真的不敢进。
他解开安全带，从仪表盘下面的暗格里摸出一支格洛克19，看了一眼，又把它放回了暗格，推开车门直接跳了下去。
他穿的是一件挺括的灰色拉链领半高领衫，下面配了条深色帆布裤，脚上是一双棕色皮靴。这身打扮放在这里算不上突兀，但那股fbi外勤的老派味道还是太浓了。
对，布拉德利是那类一眼就能看出职业的人，走路肩膀宽，步子沉，眼睛像是不经意的扫过了停车场的每辆车。
这习惯改都改不掉。
他推门进店，室内烟雾缭绕，几个满脸胡子的男人坐在吧台前，一边嚼着烟燻牛肉一边看墙上的电视。
後头卡座里坐着一个大块头，一个人守着一大盘烤物，手里拿着瓶淡啤酒。
布拉德利扫了一眼後门的位置，又看了眼点餐台後头那扇敞开的出餐口，最後选了靠墙的卡座坐了下来。
他面对正门，後背贴墙，刚好能看见吧台，窗户，後门过道。
然後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从旁边传了过来。
「你坐的是我的位子。」
布拉德利抬头。
里昂就站在卡座对面，离他只有几步距离。
他站在那里，一手插着裤兜，一手端着杯冰水，下巴微微朝旁边一抬，那样子像是刚拿了一杯水回来。两人很明显下意识选择了相同的位置。
布拉德利刚才进门时居然没注意到这个人，或者说这个人在昏暗的灯光下太容易融进环境了。
里昂穿了件深灰色长袖，牛仔裤配普通靴子，身形宽厚，眼睛从帽檐下的阴影里望过来。
布拉德利心里一紧，与他预期中剑拔弩张的见面不同，里昂周身的气场毫无紧张感，但他反而更紧张了。
「你要坐也行，随便你。」里昂把冰水放在桌上，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
布拉德利没有换位置，他看了里昂几秒，嘴角扯了一下。
「我是不是该说声谢谢？」
「不用。」里昂把菜单推过去。
「这家店的烤猪肉有点柴，牛胸肉还行，你要是没吃饭可以先点。」
布拉德利没去接菜单。
「你约我在这里见面，应该不是为了请我吃烤牛胸肉。」
里昂笑了一声，把头上的棒球帽摘下来搁在桌角，露出那头利落的短发。「你觉得现在这个点，我们俩加在一起吃烤肉能上头版吗？」
布拉德利想了一下那个画面，也笑了笑。
「cnn之类的民主党媒体要是知道了，可能会把这个画面连放一个星期，哪怕是福克斯也会想发布的。」
「吉姆·波特那帮人确实是碎嘴子。」
里昂叫来服务员，给布拉德利也加了一杯水，又指了份牛胸肉拼盘，等人走了才重新看向布拉德利。
「你从昨晚到现在就没怎麽睡吧。」
「我像那种还睡得着的人吗？」
「你们hrt之类的联邦武装给我的印象就是干完活倒头就睡，催泪弹吸多了，怕是後面几天反而睡的更香了。」
布拉德利端起冰水喝了一口。
「那是我年轻的时候，现在不一样，年纪上来了，催泪弹吸进去之後，除了咳嗽就是在琢磨报告怎麽写。」
里昂笑了。
「说到报告，你今天早上新闻通稿里露脸的时间，还没你部下那帮人长。」布拉德利放下水杯。
「我这个人从小就不爱上镜头。」
「哪怕是你亲自出去跟记者道歉的时候？」里昂说这话的时候没笑，眼神里带着点审视。
布拉德利的手指在杯身上停了一下。
他当然听的懂里昂的意思。
今天早上新闻里放的那几段现场画面里，马丁，特警都出场了，就连「fbi官方」在开头也被吉姆·波特拎出来鞭屍了。
唯独他这个带队指挥官，几乎没出现在任何直接播出的片段里。
「正常情况。」布拉德利说。
「我总不能自己站在镜头前，替卡尔把『对不起我们搞错了』这种话也替他讲了吧。」
里昂没有马上接话，眼睛看着电视。
「你昨晚跟那两个cia谈的挺愉快的吧。」
布拉德利的表情没变，但心里那根弦已经绷起来了。「你早就知道我在里面做了什麽？」他往椅背上靠了靠，声音听上去仍然平稳。
里昂拿起一块先上来的烤面包，撕开一半。
「我不只知道昨晚你在迷幻猫具体做了什麽。」
「那两个cia刚刚进入迷幻猫的时候，我就知道他们的身份。」
布拉德利这次真愣了一下。
「你提前知道？」
「莫里森把他们两个cia的老油条当炮灰扔到西区来，以为能摸到什麽俄罗斯幽灵。」里昂说的很随意。
布拉德利沉默了。
他原本虽然很清楚里昂提前布置好了一切，等fbi上钩，但是他确实没想到连cia的行动都在这家伙的眼里。
「你既然知道他们是谁，还让他们进去？」布拉德利问。
里昂抓着半块面包，慢慢撕着边。
「因为让他们进去比把他们挡在外面对我更有利。」布拉德利低下头。
他最开始跟马特，汤姆谈条件的时候，还把cia当成了自己脱身的支点之一。
现在想来，里昂是故意把他们留在那里的。
甚至可能原本里昂的计划是等自己带队把他们两个cia的人当成恐怖分子关进监狱，进一步激化cia和fbi的矛盾。
他再开口时，声音低了一点。
「那现在算怎麽回事？你把我叫过来，是要告诉我，我昨晚做的那点事全在你眼皮子底下？」
「是你主动约见我的。」里昂说。
「我估计你也是想问清楚我这边怎麽想的，碰巧，我也想跟你确认一下，你有没有打算继续往下查。」里昂把面包放回盘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当然，我目前没打算拿你昨晚突袭迷幻猫的事情对你本人做什麽文章。」
「所以我们就算达成共识了？」布拉德利说。
「差不多。」里昂说。
布拉德利盯着里昂，想从对方脸上找出点藏起来的意图。里昂也看着他，眼神平静，里面什麽都看不出来。
布拉德利先移开了视线，看向窗外。
「扯平也好，我不喜欢欠着谁的。」
「你喜欢不喜欢不重要。」里昂说。
「重要的是我们现在都不适合继续给对面找麻烦。」
「这点我同意。」布拉德利说。
服务员把牛胸肉拼盘端了上来，烤盘上还冒着油泡，边上堆着酸黄瓜，还有烤洋葱。
里昂拿起叉子把最边上那块烤焦的牛肉翻了个面。
「吃吧。」
布拉德利也没客气，抓起刀叉切了一块。
他嚼了两口，点了点头。
「这肉不错，不比圣安东尼奥差。」「我上礼拜就了解过这家。」里昂说。
「老板是前陆航的，退役之後跟战友合夥开的店，客人大多也是当兵的和跑长途的。」
布拉德利又往嘴里塞了块肉，看向吧台那边几个正看电视的男人。
「那感情好，这屋里的人听到枪声应该不会吓的往桌子底下钻。」
「要是周围真有枪战，那不是更方便你和我谈事？」
布拉德利笑了笑。
「我他妈还是第一次在这种地方谈这些，你知道前两天我手下的侦察车在西雅图的遭遇吗？」
「你指的是贴罚单还是被拖车？」里昂笑着问。
布拉德利举起叉子指了指他。
「你别跟我说你不知道。」
「我当然知道，但这是因为你们那辆侦察车正好停在禁停区里。」里昂端起水杯。
「你那些侦察员也够倒霉的，买个咖啡的功夫，车没了。」「那小子後来还问我，是不是西雅图的巡警都跟毒贩一夥。」
「你们只是不太了解西区警局对『违停』这件事有多较真。」
布拉德利咽下嘴里的肉，喝了一大口水。
「算了，这事过去了，说正题吧。」
「你说。」
「你那个据点到底有多少火力，我不会问。」布拉德利把杯子搁下，眼睛看向里昂。
「我也不会往上写什麽怀疑之类的乱七八糟的东西，至於我的人具体会把现场写成什麽样，你也不用操心。」
里昂点头。
「你们这次的报告我还没兴趣看呢。」
「你不看是对的。」布拉德利把手肘撑在桌面上，压低了一点声音。
「写报告的是我下面两个会来事的文书，有人问起来，他们能说出一整套现场乾净的鬼话。」
里昂点头。「你的hrt那边，我怕的是有人拿外勤当跳板，想要借着昨晚的事往上爬，又给我们惹出麻烦。」
「不会。」布拉德利说。
「我的人都挺本分，干完活只想早点回家。」
「那行。」里昂说，「都不追究，後面少点麻烦。」
他把盘子里一块牛胸肉夹到自己碗里，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牛肉烤的很透，刀子下去能看见粉色的横截面，汁水顺着盘底淌开。
布拉德利把刀叉搁在盘边，抽出张纸巾擦了擦嘴和手指。
「说实话，我挺好奇一件事的。」
「你问。」
「你这种人不该是个普通警察，哪怕警局再捧你，你在西雅图能做到的事情也太出格了。」
里昂只是抬头看他。
「你觉得我是哪种人？」布拉德利打量着他。
「我不确定，但肯定不是那种在警局里刷kpi的傻货。」
「我也刷过。」里昂说。
「只是刷的比较快而已。」
布拉德利知道这是句玩笑，也跟着笑了起来。
两人笑完之後，气氛明显轻松了不少。
布拉德利甚至朝服务员要了一瓶啤酒，里昂不喝酒，只让加了杯冰水。
「你知道吗，我来之前在新闻里听说过你的名字。」布拉德利说。
「新闻里给我的感觉，你应该是硬邦邦的，从头到尾都在爆别人的头。」
「我现在看着也挺硬的。」里昂说。
「你现在看着像来这儿吃打折烤肉的老乡。」
里昂笑了一声，擦了擦手指。「你跟我想像中的也不太一样，我还以为你会更端着。」里昂说。
「我又不是办公室里那帮西装佬。」布拉德利说。
「我在车上坐了一整天，身上全是汗，能吃口热肉不错了。」
「……如果我没记错，你应该『也』是共和党立场的人吧？」布拉德利把话题一转，继续开口。
「现在这个国家，民主党的人说什麽多元化是力量，要接纳所有人，要把边境打开，把警局改造成社区心理谘询中心。」
他喝了一口啤酒，表情像吞了只苍蝇。
「可我在hrt干了这麽多年，我看到的多元文化就是各种变性人，还有同性恋。」
里昂没反驳，只是说：「你这话要是被媒体录下来，你也得去跟卡尔做伴。」
布拉德利哈哈大笑。
「所以我才不想待在华盛顿，那里满办公室都是这种人，连训练场都要搞包容性培训。」
「你现在在hrt里，难道就不用参加那些培训了？」
「要，怎麽不要。」布拉德利翻了个白眼。「每年都得参加，什麽『无意识偏见』，『包容性领导力』，『舒适空间』，还要在课程结束之後写篇感想。」
「我都是照抄前年的交差的。」
「他们发现不了？」
「没人看的。」布拉德利笑的有些苦涩。
「交了就行，那帮管培训的自己也不信。」
里昂靠在椅背上，看着电视里正重播着某场棒球赛的画面。
「这件事後面你准备怎麽办？」
布拉德利闻言，先是张嘴，想说些什麽，最後又把嘴闭合，好像原本想说的和现在说的不是一回事，他的嘴再次张开：「回总部。」
「这次闹成这样，我最大的可能是被晾着，毕竟我不是在风口浪尖的角色。」
「回总部把流程走完，写两份自我评估，做一个月的内部审查，然後安安静静回训练场去。」
「然後继续在hrt指挥官的位置上熬着，也没什麽晋升希望。」
「不过原本就没有就是了，最後无非就是等上面什麽时候觉得我变的碍眼了，把我调去哪个鸟不拉屎的分局。」「听起来你好像都做好了心理准备。」
「你在这个系统里干到五十岁，你也会学会不抱期待。」
「那如果有个方法，能让你不用回总部，也不用老了之後被发配边疆，直接让你留在西雅图，你干不干？」
布拉德利抬起头，看着里昂，虽然故作镇定，但是脸上「就等你开口了」的意思藏都藏不住。
「你说的具体点。」
「首先，你在fbi现在这个位子上，是不是差不多干到头了？」
布拉德利点头。
「差不多了。」
「上边没有能往上的路？」
「路是有。」布拉德利说。
「但每一级都提前内定好了。」
「你立了功，上面最多给你个奖章，再发一份措辞漂亮的晋升承诺，但是永远不可能兑现。」「更上面的坐办公室的位置不可能留给我这种乡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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