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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无锋

第一章 无锋 (第1/2页)

汗和血的味道,被迷彩服闷在身体四周,像一层看不见的油腻薄膜。
  
  下午的体能训练刚收尾,场地上还蒸腾着一股混合了尘土、塑胶和人肉的气味。单杠底下,陆沉吊着,不是练,纯粹是累得脱了力,指尖还在一阵阵发麻。手心的硬茧昨晚才磨破,现在被汗水蜇得生疼,疼痛很清晰,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
  
  旁边有人喘得像破风箱,是**。那小子直接瘫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妈的……这是要把人往死里练啊。”他声音嘶哑,从喉咙里挤出来。
  
  陆沉没接话,只是慢慢松开手,落地。脚下发软,踩实了,震得膝盖骨一阵酸。他甩了甩手,血混着汗珠甩出去几滴,落在干燥开裂的泥土上,瞬间洇开几个深色的小点。
  
  选拔已经持续了快两个月。从最初几百号人,筛到现在,场边还能站着的,一眼扫过去,不足五十。淘汰是无声的,前一天晚上还睡在你上铺打呼的人,第二天早饭时,床铺就已经空了,叠得整整齐齐,像从来没睡过人。留下的,皮肉都紧实了一圈,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不是杀气,是熬出来的、带着腥气的韧劲。
  
  教官老黑踱过来,脚步不重,但每个人脊椎都下意识地绷紧了些。他没看地上的**,目光像带钩子的刷子,从剩下的人脸上刮过去。
  
  “喘匀了?”老黑问,声音不高,平平的,没火气,也没温度。
  
  没人敢答话。喘气声都刻意压低了。
  
  “喘匀了就起来。”老黑转身,背对着他们,“晚上格斗,分两组。规则照旧。”
  
  照旧,就是没规则。只要不打死,不造成永久性残疾,怎么都行。
  
  晚饭是土豆炖肉,肉少得可怜,漂浮在浑浊的油汤里。陆沉把汤水倒进米饭,搅和成一团,低头大口扒。味道是次要的,热量才是真的。**坐在他对面,拿着勺子在饭盆里戳来戳去,半天没送一口进嘴。
  
  “沉哥,”**压低声音,眼珠子往四周转了一圈,“你说……最后到底要几个人?”
  
  陆沉动作没停,咽下一口混着汤汁的饭粒。“不知道。”
  
  “我打听了,”**凑得更近,“好像……跟西南边有关。‘那边’最近不太平。”
  
  陆沉抬眼,看了他一下。**立刻缩回去,低头扒拉自己的土豆。
  
  西南边。缅甸。那边是不太平,电诈、绑架、赌场,乱七八糟的新闻隔三差五就能看到。但这跟他们这种规格的选拔扯上关系?陆沉心里动了一下,没往下想。想多了没用。他现在需要的是吃完这盆饭,恢复体力,应付晚上的格斗。
  
  食堂的铁皮顶被风吹得哗啦响。天阴沉得厉害,云层压得很低,墨团一样堆在天边。
  
  果然,晚上刚在泥地里列好队,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开始还稀疏,很快就连成线,最后变成白茫茫一片水幕,浇在头上、肩上,顺着额发流进眼睛,又涩又疼。作训服瞬间吸饱了水,沉甸甸地贴在身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水汽。
  
  老黑站在雨幕里,像块礁石,雨水顺着他剃得发青的头皮往下淌。“开始。”
  
  没有哨音,命令就是信号。
  
  泥地立刻成了翻滚的兽笼。人影幢幢,拳**击的闷响、压抑的痛哼、沉重的倒地声,混在哗啦啦的雨声里,变得黏稠而混乱。泥浆飞溅,糊在脸上、身上。
  
  陆沉的对手是个东北来的大个子,叫张猛,力气大得像头熊。一上来就硬碰硬,拳头裹着风声砸过来。陆沉没硬接,侧身,让过正面,手肘顺势往对方肋下顶。张猛反应不慢,粗壮的手臂一格,另一只手就抓向陆沉的脖子。
  
  泥地滑,陆沉脚下一错,重心偏了半分,没完全躲开,被张猛的手指擦过颈侧,火辣辣地疼。他借势下沉,矮身,腿扫向张猛的下盘。张猛踉跄,吼了一声,像头发怒的野猪,合身扑上。
  
  两人扭打在一起,在泥浆里翻滚。拳头、手肘、膝盖,一切能用的部位都成了武器。陆沉脸上挨了一下,嘴里立刻泛起铁锈味。他吐掉混着血丝的泥水,手摸到张猛腰间一个破绽,拇指狠狠按进去。张猛闷哼,力道松了一瞬。陆沉膝盖上顶,撞开他,翻身压上,手臂卡住他的脖子。
  
  张猛的脸憋得通红,在泥浆里挣扎,手胡乱抓着。雨水冲刷着他们,泥浆不断灌进鼻子嘴巴。陆沉手臂的肌肉绷得像铁,纹丝不动。他能感觉到张猛脖子里血管的搏动,一下,又一下,越来越快,越来越乱。
  
  几秒钟,漫长得像几个钟头。
  
  终于,张猛拍击地面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陆沉立刻松手,翻身坐起,喘着粗气。张猛在泥水里咳嗽,大口呼吸。
  
  老黑不知何时走到了附近,雨幕里他的脸看不清,声音穿透雨声:“行了。下一个。”
  
  陆沉爬起来,抹了把脸上的泥水血水,退到场边。冰冷的雨水浇在发热的身体上,激得他一哆嗦。他靠在旁边一棵被雨水打得噼啪作响的树上,看着场地里继续翻滚缠斗的人影,眼神有点空。
  
  练这个,到底为什么?
  
  他能打。经得起熬。骨头硬。可这里的人,谁不是?**说得对,最后要几个?去干什么?
  
  雨渐渐小了,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冷雨。格斗结束。站着的人更少了。被撂倒的,直接就被医疗兵拖走,没人多看两眼。
  
  整队,点名,带回。
  
  营房是临时搭建的板房,透着风,但比外面暖和。陆沉脱掉湿透的作训服,拧干,晾在床头铁架上。身上青一块紫一块,新伤叠着旧伤。他拿了条看不出本色的毛巾,胡乱擦了擦头发和身子,套上干燥的作训服上衣,下面只穿了条短裤,坐在床边。
  
  **坐在对面的下铺,龇牙咧嘴地给自己的胳膊上药。“那***下手真黑……”他嘟囔着。
  
  其他人也差不多,沉默地处理着自己的伤口,或者直接挺尸一样躺在床上。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偶尔压不住的痛哼。
  
  灯是惨白的节能灯管,光线冰冷。
  
  陆沉靠在自己的被垛上,闭上眼睛。雨滴敲打铁皮屋顶的声音密集而均匀,像某种单调的鼓点。身体很累,脑子却异常清醒。张猛脖子上血管的搏动感,似乎还残留在手臂的皮肤下。
  
  半夜,雨停了。风刮过板房的缝隙,发出呜呜的轻响。
  
  陆沉没怎么睡着,一直在半梦半醒之间浮沉。直到尖锐的哨声毫无预兆地撕裂了沉寂。
  
  不是起床哨。是紧急集合。
  
  几乎在哨音响起的瞬间,陆沉就弹了起来。黑暗里一片窸窸窣窣,没有人说话,只有快速穿衣、打背包、武器装具碰撞的细微声响。两个月,这种反应已经刻进了骨头里。
  
  板房外,车灯刺破黑暗,两辆涂着迷彩的越野车引擎低吼着,喷出白色尾气。老黑站在车灯的光晕边缘,身影被拉得很长。
  
  “点到名字的,上车。其余人,解散,继续睡觉。”
  
  他的声音在清冷的夜空气里,格外清晰。
  
  陆沉的心跳,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拍。他笔直地站着,看着老黑手里那张被车灯照得有些反光的纸。
  
  名字一个一个念出来。每念一个,就有一个黑影出列,沉默地走向越野车,拉开车门钻进去。
  
  “……**。”
  
  陆沉眼角余光瞥见对面的身影动了一下,很快没入车厢的黑暗。
  
  “张猛。”
  
  那个东北大个子也走了过去。
  
  名字越来越少。
  
  陆沉的手指,在裤缝边微微屈了一下。夜风穿过湿透的作训服,带走残留的体温,很冷。
  
  “陆沉。”
  
  他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叶。出列,转身,走向第二辆越野车。车门拉开,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看不清脸,只有模糊的轮廓和隐约的呼吸声。他侧身挤进去,关上门。
  
  车厢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汗味、机油味和紧张的气息。没人说话。引擎声加大,车身震动了一下,开始移动。车灯照亮前方一小段湿漉漉的路面,两侧的营房和训练设施迅速向后退去,沉入黑暗。
  
  陆沉靠在冰冷的车厢壁上,闭上眼睛。
  
  走了不知道多久,车停了。不是营地。外面有灯光,是那种城市里才有的、惨白的水银灯光,从高高的灯杆上洒下来。
  
  “下车。”
  
  他们一个接一个跳下车。面前是一栋不起眼的灰色办公楼,只有几扇窗户亮着灯。门口有岗哨,站得笔直,但没穿他们熟悉的军装。
  
  老黑从第一辆车上下来,看了他们一眼。“跟上。”
  
  楼里很安静,走廊空旷,脚步声带着回音。他们被带进一间会议室。长条桌,椅子,投影幕布,普通的办公设备。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灰尘和旧文件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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