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开端 (第2/2页)
他走向门口,在拉开门前又回头看了一眼。
“记住,从踏进这个房间开始,你们所有的言行、选择、反应,都在评估范围内。祝你们……相处愉快。”
门轻轻关上。
房间里陷入一种奇特的寂静。窗外的繁华依旧无声流淌,室内的十个人在昏黄的灯光下彼此对视,没有人先开口。
陆沉走到一张空着的行军床边坐下。床板很硬,被褥有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他抬头看向窗外,正好看见对面商场门口,一个母亲蹲下来给孩子系鞋带,孩子手里拿着一个彩色气球。
那么平常的场景,此刻看起来却无比遥远。
“喂。”一个声音打破沉默。
陆沉转头,看见那个之前靠墙闭目养神的男人走了过来。他看起来二十七八岁,身材中等,长相普通,但走路时有种特别的松弛感,像是很习惯这种尴尬的场合。
“我叫赵广志。”他在陆沉对面的床铺坐下,脸上挂着一种恰到好处的、不算热络也不算冷淡的笑容,“以前在西南军区,干过两年排长。”
他说话时,目光很自然地在陆沉脸上停留,又扫过旁边的**和其他人,像是在快速收集信息。
**坐在陆沉旁边的床上,一直没说话。他此刻绷着脸,眼神盯着地面,双手放在膝盖上,握紧又松开。
“陆沉。”陆沉简单回应。
“**。”**闷声说。
另外五个先来的人里,一个戴眼镜的瘦高个走了过来。他走路时微微含胸,像是习惯性地想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陈力。”他的声音很轻,说完就走到角落里那台电脑前,伸手按了开机键。电脑是老式的CRT显示器,启动时发出嗡嗡的响声。
还有一个看起来年纪最小、皮肤很白净的年轻人,犹豫了一下,小声说:“我叫周帆。”说完就坐回自己的床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很直,眼睛却一直盯着窗外,像在观察什么。
剩下五个人也简单报了名字,但都明显保持着距离。
“行,也算认识了。”赵广志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这地方选得真绝。天天看着这些,想不‘适应’都难。”
他转过头,看着房间里所有人:“李主任说了,十进四。但没说怎么个进法。我估摸着,肯定不是看谁成绩好那么简单。”
“那看什么?”**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赵广志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复杂的东西:“看谁最能……忘掉自己是谁吧。”
陆沉没说话。他重新看向窗外。
夜色渐深,但城市的灯光永不熄灭。那流动的光河仿佛有生命,将无数的故事、欲望、挣扎、平庸的日常裹挟其中,奔流不息。
而他坐在这里,即将学习如何跳进那条河里,成为其中黑暗的漩涡。
蜕掉哪一层皮?军人的皮?好人的皮?还是……作为“人”的某些底线?
他想起自己参军那天,站在军旗下宣誓时胸腔里燃烧的那种滚烫的东西。那是对旧生活的彻底告别,是对一个更光明、更有力量的自己的期许。
可现在,有人要把他拖回泥潭。不是回到原点,是坠入更深、更暗的地方。
而且要求他主动跳下去。
窗外的母亲牵着孩子的手走远了,气球在夜色中变成一个小小的彩点,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陆沉收回目光,躺下行军床上。天花板很低,刷着白色的涂料,有些地方已经泛黄。
他能听到房间里其他人轻微的动静——陈力在电脑前敲击键盘的声音很轻,但节奏稳定;周帆似乎一直在观察窗外,偶尔会低声自言自语,像在复述什么;赵广志在和吴铭低声交谈,声音压得很低;**则始终沉默,呼吸声沉重。
十个人,十个即将被重塑的灵魂。
熔炉已经架好,柴火已经备齐。
而第一把火,明天清晨就会点燃。
日记本上,第一天,无。陆沉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天,他都需要保持清醒——不只是身体的清醒,更是那种能看清自己正在如何被改变的、冰冷的清醒。
他必须记住自己每一步的坠落。
只有这样,将来或许还有机会……爬上来。
窗外,城市的霓虹彻夜不眠。
而在这个伪装成普通写字楼房间的熔炉里,十个候选人,正漂浮在睡梦与现实的边缘,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剥离自我的第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