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试探2 (第2/2页)
任务完成了。
他想着,嘴角扯出一个微不可查的弧度。
然后他举起手:“我认输。”
第十节:复盘(一)
晚上七点,所有人回到训练基地。
六个人站在训练室里,身上都带着伤,衣服脏污,脸上有汗水和尘土混成的污迹。**的鞋底开了个口——那是他跑的时候刮破的,U盘差点掉出来。
李主任坐在椅子上,面前的桌子上摆着六个文件夹。他慢慢翻看着,没有说话。
训练室里安静得可怕,只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良久,李主任抬起头。
“先说结果。”他的声音平静,“U盘安全送达福隆茶庄,交接完成。任务成功。”
没有人欢呼。气氛依然凝重。
“但过程很糟糕。”李主任合上文件夹,“从你们离开旧货市场开始,就一直在犯错。分组不合理,路线选择有问题,应急反应迟缓。如果不是运气好,你们早就在第一个检查点就全军覆没了。”
他站起来,走到大屏幕前,调出监控录像。
画面分屏,显示着不同角度的实时记录。
“这里。”他指着一个画面:上午九点,巷道检查点,陆沉被要求脱鞋。“陆沉,你当时的鞋底是空的。如果里面真的有东西,你已经暴露了。”
陆沉默默点头。
“还有这里。”画面切换:锅炉房汇合。“赵广志,你提出走水路,但你没有考虑到船的大小、河道的通行情况、以及可能遇到的巡逻。这是个仓促的决定。”
赵广志抿着嘴。
“这里。”画面再次切换:码头,陆沉偷船。“陆沉,你选择了最直接、也最冒险的方式。如果那个老头真的是退休警察,你现在的身份已经暴露了。”
陆沉没有说话。
画面继续播放。最后定格在那个巷子里:陆沉推**进门,自己引开追兵。
李主任按下暂停键。
训练室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盯着那个画面:陆沉挡在**身前,手指向远处,然后推人,转身逃跑。一气呵成。
“陆沉。”李主任转过身,看着他,“解释一下你当时的行动逻辑。”
陆沉沉默了几秒,开口:“当时的情况,硬闯不可能成功。对方三个人,地形对我们不利。唯一的办法是制造混乱,让携带U盘的人先走。”
“所以你选择自己当诱饵。”
“是。”
“为什么不是你掩护,**当诱饵?”
陆沉停顿了一下:“**是U盘携带者,他的首要任务是保护U盘安全,不是参与冲突。”
“所以你认为**没有能力处理那种冲突?”
“……我认为我的方案成功率更高。”
“具体高多少?”
陆沉没有立刻回答。他的大脑在快速计算:如果**当诱饵,以他当时的心理状态,可能撑不过十秒。而自己能撑多久?三十秒?一分钟?足够**跑出巷子。
“至少高百分之三十。”他说。
李主任看着他,眼神很深:“你计算得很精确。但你在计算的时候,有没有问过**的意见?有没有想过,也许他有更好的方案?”
陆沉愣住了。
“你没有。”李主任替他说完,“你只是在那一瞬间,完成了自己的风险评估,然后单方面做出了决策。你把**当成了一个需要被保护的‘资产’,而不是一个可以共同决策的‘队友’。”
他走到**面前:“**,如果当时陆沉问你‘我去引开他们,你带U盘走’,你会怎么回答?”
**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我会说‘不行,要走一起走’。”
“即使那样可能导致任务失败?”
“……是。”
“为什么?”
**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因为把他一个人扔在那儿,我做不到。”
训练室里一片死寂。
李主任不置可否,走回屏幕前。
“任务的达成是绝对目标。”他说,“陆沉,你的决策在战术上是合理的,甚至是优秀的。但你忽略了一点:团队行动,不只是战术配合,更是信任和默契。你把队友当成了需要被管理的‘资源’,而不是可以托付后背的‘兄弟’。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要丢下你的团队或者你自己。”
他看向所有人。
“将来你们要去的地方,会比今天残酷一百倍。你们可能会断粮、断水、断通讯,可能会受伤、被抓、被折磨。到那时候,能支撑你们活下去的,不是完美的战术计划,而是你们彼此之间的信任——那种相信无论发生什么,队友都不会放弃你的信任。”
他顿了顿。
“陆沉,你还没有学会这种信任。或者说,你学会了,但你不相信它。”
陆沉站在那里,像被钉在原地。他想反驳,但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李主任说得对。
在那个巷子里,他没有想过和**商量,没有想过也许两人一起能想出更好的办法。他只是在瞬间计算了最优解,然后执行。
他把**当成了需要被保护的变量,而不是可以共同解决问题的伙伴。
屏幕上的画面还定格着:他推**的那一下,**脸上错愕的表情。
那个表情,他现在才读懂。
不是感激,是……被抛弃的愤怒。
李主任关掉屏幕,走回桌子后面。
“今天的演练,你们成功了。但你们暴露的问题,比成功更重要。”他说,“回去好好想想。明天,最终考核的名单会公布。”
他拿起文件夹。
“解散。”
六个人沉默地走出训练室。
走廊里,**走到陆沉身边,停下脚步。
两人对视。
**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拍了拍陆沉的肩膀,然后转身走了。
那一下拍得很重,像在发泄什么。
陆沉站在原地,看着**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掌。
就是这只手,推了**。
就是这只手,做出了“最优”的选择。
可是为什么,现在这只手在微微发抖?
他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疼痛让他清醒。
他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
走廊的尽头,吴铭靠在墙上,正在等他。
“有事?”陆沉问。
吴铭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深潭。
“你今天做得很好。”吴铭说,“从纯战术角度,完美。”
“……谢谢。”
“但你也完了。”吴铭继续说,“李主任不会选一个不相信队友的人去带队。你可以是锋利的刀,但不能是握刀的手。”
陆沉盯着他:“那你呢?你相信队友吗?”
吴铭笑了——那是陆沉第一次看到他笑,笑容很淡,几乎看不见。
“我不需要相信。”他说,“我只需要计算。但我和你不一样。我接受自己是一把刀,而且很享受。你呢?你想当刀,还是想当握刀的手?”
陆沉没有回答。
吴铭也不需要他回答。他站直身体,从陆沉身边走过,留下一句话:
“选什么都行。但别卡在中间,那是最痛苦的。”
脚步声远去。
走廊里只剩下陆沉一个人。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反复播放着巷子里的画面:他推**的那一下,**错愕的脸,然后转身逃跑。他自己冲向死路,翻墙,搏斗,被按倒在地。
他成功了。任务完成了。
可是为什么,心里像破了一个洞?
他慢慢滑坐到地上,头埋进膝盖。
很久很久,直到走廊的灯自动熄灭,把他包裹在黑暗里。
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很轻,很慢。
像一个溺水的人,在寂静的海底,慢慢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