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时光当铺与最初的余烬 (第1/2页)
早上六点,天色是掺了灰的鸭蛋青。
林澈在合租屋的洗手间用冷水泼脸。隔壁小张背诵英语单词的声音透过隔断传来,含糊得像梦呓。
他检查背包:单反、备用电池、笔记本、那支磨掉漆的黑色水笔,还有衬衫内袋紧贴胸口的铁盒,冰凉坚硬。
出门前,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收支表。空着的格子像张开的嘴。
唯一的好消息是地铁早班车空荡如洗劫。
林澈坐在靠门位置,把相机包抱在怀里。窗外城市缓慢苏醒,路灯与天光交织成朦胧的琥珀色。他闭上眼,脑海里闪过昨天的画面:
苏曼脸上飘过的深黄文字【厌恶度92%】;
会议室里燃烧的橙红警告【服从性测试纯度>85%】;
沈薇那句干净的【走时特别准】;
以及系统最后的提示:【余烬状态:微弱燃烧,稳定性8/100】。
“不稳定”这个词让胃部发紧。这能力像一把没装刀柄的匕首,能划开迷雾,也可能割伤自己。
今天,在办公室之外,他要测试这“余烬”的工作方式。
。
六点五十五分,“中山里”斑驳的石牌坊下。
“趣点编辑”项目组陆续到达。内容一部的吴组长推了推黑框眼镜,手指划拉着平板。
“都齐了?”他抬眼扫视,“目标明确:在这片老街区,找到具有网络传播潜力的‘素人作者’原型,或者挖掘具备强烈视觉反差和故事感的场景。”
他转向林澈:“你负责记录人物细节和潜在故事线。评估报告里的人物侧写部分,交给你。”
林澈点头。
淡黄色提示在视野边缘闪过:【检测到指令谎言:吴志明。表层‘素材挖掘’意图清晰度85%,底层‘完成KPI并凸显领导力’驱动度88%。风险等级:中。】
林澈移开视线,假装调试相机。
又是这样。每个人心里都打着算盘。
。
采风开始。
一群人扛着设备钻进尚未完全苏醒的街巷。摄影师追着晨光,短视频专员捕捉“烟火气”,形象指导用挑剔的目光扫描每一个路人:
“卖煎饼的大爷,形象太普通,没记忆点。”
“倒垃圾的阿姨,动作缺乏张力。”
林澈跟在队伍最后,摊开笔记本,手中的笔没动。
听着这些评价,看着镜头对准毫无察觉的居民,胃里那熟悉的滞涩感再次翻涌。
这不叫采风,叫狩猎。猎物是他人未经修饰的人生。
他们在修补搪瓷盆的手艺人摊前停下。
老人坐在小马扎上,戴着老花镜,叮叮当当地敲打破损的盆。动作慢,却有种奇特的韵律。
“这个有点意思!”吴组长兴奋起来,“《消失的手艺》?或者《最后的搪瓷匠》?标题有话题度!快,多角度!特写他的手——那双布满皱纹、带着污渍的手,对,就要这种‘岁月感’!”
林澈的目光落在那双布满深褐色斑点、指甲缝嵌着白色腻子的手上。那双手稳定,关节粗大。但在吴组长眼里,它们只是“岁月感”的视觉符号,是烘托悲情的道具。
老人抬头看了眼这群对着他猛拍的人,眼神浑浊,带着被打扰的不悦,又低下头继续敲打。
叮。
【检测到情绪:张永福(搪瓷匠)。表层困惑与不悦度65%,底层为‘专注被打破的烦躁’与‘对自身手艺价值的漠然认知’混合。】
【未检测到表演性或迎合意图。信息可信度:高】
白色文字浮现,未作判断。
林澈在本子上记录:搪瓷修补,张师傅(姓名存疑),年龄约七十,从业超五十年,性格沉默,抗拒拍摄,补一个盆十元,顾客稀少。
停顿后,他添了一句:【修补的或许不止用具,还有某种与过去生活的连接。】
写完,又将这句话划掉——爆款评估报告不需要这个。
。
队伍继续向前时,林澈落在最后。
他朝巷子深处望了一眼——按沈薇所说,“时光当铺”就在那个方向。
他需要喘口气,也想测试这能力在真实场景下的反应。
“我去旁边巷子补几个空镜头。”他对最近的同事说,转身拐进更窄的巷道。
青苔味混合陈年水汽扑面而来。巷子幽深,街市喧嚣迅速减弱。
约五分钟后,一扇墨绿色的木门出现在眼前。
门上挂着的手写木牌字迹已模糊:“时光当铺”。
林澈推开门。
“吱呀——”
门轴发出陈旧的声响。一股混合着旧纸、灰尘和干燥木头的气味充斥鼻腔。店内光线昏暗,书籍从地面堆到天花板,过道窄得只容一人侧身。气窗投下的光柱里,尘埃缓缓旋转。
店铺最里面,一张堆满书籍的桌子后,坐着一位戴圆框眼镜的老人。他借着绿色罩灯,用镊子小心翼翼修补一本脆黄的线装书。动作轻柔得像触碰易碎的呼吸。
林澈没出声,从身边书堆抽出一本——七八十年代出版的《外国短篇小说选》。翻开,书页上有淡蓝色钢笔批注,字迹娟秀,已褪成记忆的颜色。
动静不大,老人却很敏锐。
“不买书就别乱翻。”沙哑的声音响起,像砂纸磨过木头。老人没抬头,“这里的很多书年纪比你爷爷都大,经不起。”
林澈把书放回原处:“抱歉。您是老板?”
“嗯。”老人这才抬头,目光扫过他脖子上挂着的相机,眉头微皱,“记者?还是搞短视频的?”
“编辑,来找些资料。”
“编辑?”老人轻哼一声,重新低下头摆弄镊子,“我这里只有旧书,没有你们要的那种‘资料’。出去右转,主街上热闹。”
这是逐客令。但林澈没走。他的目光紧盯着老人手下那本书——书页残破,修补用的棉纸薄如蝉翼。
“这本书……还能修好?”
“只要还有一页完整,就能修。”老人手中的动作没停。
年轻人已很少关注这些,老人的语气缓和了些:“我修补的不只是纸,是上面的字。只要字还在,书就没死。”
字在,书就没死。
林澈胸口处的铁盒,突然烫了一下。
。
这时,书店的门又一次被推开。
光线倾泻进来,照亮来人的轮廓。
林澈回头,瞬间愣住。
走进来的是一个女孩——或者说,更像女人。她穿着浅蓝色棉布连衣裙,头发松松挽在脑后,怀里抱着几本用牛皮纸包好的书。
是沈薇。
她的目光与林澈骤然相撞,明显也怔了一下。怀里的书差点滑落,她手忙脚乱抱紧,耳根瞬间通红。
“齐爷爷,我……”她的声音卡住了,看看林澈,又看看柜台后的老人,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修书的老人——齐爷爷——这才真正停下手,抬起眼睛,目光在林澈和沈薇之间扫了一圈,脸上闪过一丝极淡、几乎察觉不到的了然。
“来了?”他对沈薇说,语气比刚才对林澈时缓和不少,“书放老地方吧。”他朝林澈抬了抬下巴,“这位——说自己是编辑,来找资料。”
沈薇飞快瞥了林澈一眼,低下头,抱着书快步走到柜台侧面的书架旁,熟练地将书塞进一个空隙——像完成某种每周必行的仪式。
接着她转过身,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声音很轻:“林澈,你……怎么在这里?”
林澈还没回答,齐爷爷又开口了——这次是对他:“你刚才问我,写老街原本的样子,会不会有人看。”
老人用镊子尖指了指沈薇的方向。
“这丫头,每周雷打不动来我这里,找些没人要的旧地方志、老行业笔记。你说,有没有人稀罕‘本来的样子’?”
沈薇的脸更红了,却没反驳。
林澈看着她。此刻的沈薇褪去职业套装,穿着洗旧的棉布裙,松散的发髻,怀里抱着旧书……和公司里那个沉默谨慎的财务职员判若两人。
【深度感知触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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