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滚烫 (第2/2页)
“嘿!大家伙都还没动碗筷,你们这帮小崽子倒先吃上了!”
一位大爷佯装板脸笑骂,伸手轻轻刮了下自家孙娃的脑门。
“哪有让娃娃等咱们的理!是咱们回来晚了!”钟敬堂笑着上前解围,顺手从旁边的筐里拿了几张刚烙好的酥饼,塞给几个娃。
“慢点啃,别噎着,饼管够,肉管够!”
大家洗净手脸,便就着各家搬来的小马扎、拿来碗筷,熟络地围坐。不需主家过多张罗,自有勤快人帮着盛汤递饼。
忙活了几天的疲惫,在这热热闹闹的烟火气里,散了个干干净净。
钟敬堂满面红光,声如洪钟:“蓝技术员,季书记,生伯!这第一碗,我得敬你们!井打得顺,手续办得畅,规划把得稳,都是托你们的福!”
他心头那份扬眉吐气的快意,比碗里的热汤更滚烫。
“是钟荞敢想敢干!”
“咱荞娃比满村大老爷们加起来都更有胆气,我就看好荞娃!”
季朗与钟根生相视,眼中是同样的心怀激动希望,一切辛苦,都在那片将实实在在酝酿的绿意和眼前的欢声里得了报偿。
他们之前不是没有折腾过,但是敢砸钱且付出真切有效行动的,只有钟荞!
汤足饭饱,敞地上的欢声笑语还久久没散。
钟荞在季朗和钟根生见证协助下,现场把工钱请算,一一递到所有参与种植行动的乡邻手中。
最多的是钟根民几位负责剪扦插条子的老人,三万根扦插条子,每根两毛是六千,再加上栽种工钱,每个人到手1500,这一千五在以往,是他们一年不一定拿到的钱。
只要这几天肯来钟家做活的,少的也有三五百,连小娃都拿了两百。
大家伙儿手里攥着这几天挣的实实在在工钱,心里揣着沙地变良田的盼头,眼里跳动的光,比头顶的星子更亮。
这不仅仅是家门口挣到了实打实的钱,更是守着沙泉半辈子,终于看到了活下去、活更好的希望。
一种名为“希望”的活气,已经悄然注入了这个曾经担忧被黄沙吞噬,暮气沉沉的村庄。
夜深人散,喧嚣沉淀。
钟敬堂带着几分酒意,在院门口拉住钟荞,眼眶微红,声音压得低低的:“娃,爸今儿个……比哪一天都高兴,真的。”
万千感慨,只凝成这最朴素的一句。
苏兰轻轻拉走丈夫,回头对闺女柔声道:“累一天了,早点歇着。”
有些澎湃的心绪,父母宁愿回房自己慢慢消化,也不愿多占女儿一丝休息的时间。
钟荞倚着门框,望着父母相携进屋的背影,唇角温柔弯起。
能让至亲如此踏实、骄傲地挺直腰杆,或许,这才是归来最珍贵的意义。
她抬手拢了拢被风沙吹乱的发梢,抬头望向夜空。
夜幕如墨,繁星碎钻般缀满穹顶,明月伴生,亮得晃眼,连银河的轮廓都清晰得触手可及。
这是都市雾霾之下从来见不到的璀璨,远处无垠旷野,月光洒落沙丘,是独属于西北大地的苍茫辽阔,想着那些正在孕育的绿色生机,她的心头滚烫,归乡的努力,真切可以见证,广阔大有可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