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藏书阁 (第2/2页)
微弱的内息,按照《柔水诀》的路径缓缓流动。
很顺畅。
但林尘能感觉到,这内息太“弱”了。与《逆武经》的灰色气流相比,就像小溪与江河的差别。
“果然,黄阶中品的功法,品阶太低了。”林尘并不意外。
他要的,只是外壳。
接下来,才是关键。
他停止运转《柔水诀》,转而运转《逆武经》。
灰色气流从丹田气海涌出,沿着那条独特的路径循环。所过之处,经脉传来细微的酥麻感,那是阻塞在进一步松动的迹象。
一个周天,两个周天……
当运转到第三个周天时,林尘开始尝试“伪装”。
他控制着灰色气流,分出一丝极细的支流,模拟《柔水诀》的行气路径。
起初,两股力量泾渭分明,甚至有些冲突。但《逆武经》的灰色气流,本身就具有极强的包容性和吞噬性。在林尘有意识的引导下,它开始慢慢“模仿”《柔水诀》内息的性质。
冰冷、柔韧、绵长……
渐渐地,那丝分出的灰色气流,表面覆盖上了一层淡淡的水蓝色光泽,气息也变得柔和起来,乍一看,与正版的《柔水诀》内息竟有八九分相似!
“成了!”
林尘心中一喜。
他继续尝试,将更多的灰色气流进行伪装。同时,他也开始调整《逆武经》的运转节奏,使其外显的波动,尽量贴近《柔水诀》。
这是一个精细活,需要极强的控制力。
好在,林尘这三年来虽然修为毫无寸进,但对自身力量的掌控,却锻炼到了极致——毕竟,他每天都要和那些滞涩的经脉作斗争,稍有不慎就会内息反噬。
一个时辰后。
林尘睁开眼,摊开手掌。
掌心之上,一缕淡蓝色的、柔和的水属性内息,缓缓流转。
任谁看了,都会认为这是《柔水诀》修炼出的内息。
但只有林尘自己知道,在这层水蓝色外壳之下,是《逆武经》那霸道、诡异、充满“逆”之意的灰色气流。
“从今天起,在外人面前,我便以《柔水诀》示人。”林尘散去掌心的内息,“至于《逆武经》的真正力量,非生死关头,绝不动用。”
做完这些,他开始修炼《基础长拳》和《草上飞》。
这两门都是最基础的武技,讲究扎实,正适合现在的他。
有《逆武经》改造后的身体做基础,林尘学得极快。不过半天时间,就已经将《基础长拳》的十八个架势、《草上飞》的九个步法要点掌握纯熟。虽然还谈不上精通,但用来应付一般的战斗,已经足够了。
“接下来,该提升修为了。”
林尘看向裂缝方向。
他需要更多的灰白异气。
妖核已经用完,蟒肉中的异气也吸收殆尽。现在,只能打那些结晶的主意了。
他走到裂缝边缘,取出几块磷火石握在手中,然后小心翼翼地从岩壁上掰下一小块灰白色结晶。
这一次,他没有直接用手触碰,而是用一块干净的布包裹着。
结晶入手,冰冷刺骨的感觉再次传来,但比上次微弱了许多——或许是因为这块结晶较小。
林尘退回安全距离,盘膝坐下,将结晶握在掌心,运转《逆武经》。
“嗡——”
丹田气海传来强烈的吸力。
结晶中的灰白异气,被源源不断地抽取出来,涌入林尘体内。
冰冷、狂暴、带着侵蚀性的意志,再次冲击着他的经脉和意识。
但这一次,林尘有了准备。
《逆武经》全力运转,灰色气流化作磨盘,将所有涌入的异气尽数吞噬、碾碎、炼化。
杂质被排出体外,化作灰色的汗液,从毛孔渗出。
精纯的能量,则融入灰色气流,壮大着它的规模。
时间一点点流逝。
洞穴中不知昼夜,只有暗河潺潺的水声,和少年均匀而深长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
“咔嚓。”
手中的结晶彻底碎裂,化作粉末。
林尘睁开眼,眼底一抹灰色闪过,随即恢复清明。
“凡武一重,巅峰了。”
他感受着体内那已经壮大到拇指粗细的灰色气流,嘴角露出笑容。
照这个速度,再有几块结晶,突破到凡武二重,指日可待。
但林尘没有继续。
修炼之道,张弛有度。尤其是《逆武经》这种霸道的功法,更需要稳固根基。
他起身,打了一遍《基础长拳》,又演练了几遍《草上飞》,直到身体微微发热,气血通畅,这才停下。
“该回去了。”
他将剩下的蟒皮和蟒肉打包——这些虽然对他没什么用了,但可以拿去换些钱财或者贡献点。
顺着原路返回,攀上断魂崖时,外面已经是深夜。
月朗星稀,夜风微凉。
林尘背着一大包东西,走在回林家的路上。
刚到西院门口,他就停住了脚步。
偏房的门,虚掩着。
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灯光。
有人?
林尘眼神一冷,轻轻推开门。
屋内,一个穿着粗布衣裳、头发花白的老者,正佝偻着背,在油灯下缝补一件旧衣裳。
听到开门声,老者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皱纹、但眼神慈祥的脸。
“尘儿,回来了?”
林尘愣住了。
“福伯?”
福伯,是林尘母亲当年的陪嫁仆人。母亲去世后,是福伯一直照顾着年幼的林尘。三年前林尘被判定为废体,受尽冷眼,只有福伯不离不弃,依旧将他当作少爷伺候。
但自从林尘“自暴自弃”、整天往断魂崖跑之后,福伯就被调去了洗衣房做苦工,已经很久没见了。
“您怎么……”林尘快步走进屋,关上门。
“我听说你今天在演武场的事了。”福伯放下手里的针线,站起身,仔细打量着林尘,浑浊的老眼中满是欣慰,“好,好啊,能修炼了就好……少爷,您受苦了。”
说着,声音有些哽咽。
林尘心中一暖,扶住福伯:“福伯,我没事。您怎么回来了?洗衣房那边……”
“是岳执事开的口。”福伯擦了擦眼角,“他说你现在能修炼了,身边得有个伺候的人,就把我调回来了。洗衣房那边,我本来也做不了多久了,老了,不中用了……”
“福伯,您别这么说。”林尘将福伯扶到凳子上坐下,“以后,我照顾您。”
“使不得使不得,老奴哪能让少爷照顾……”福伯连连摆手,但眼中却闪着泪光。
他看着林尘,欲言又止。
“福伯,有话您直说。”林尘道。
福伯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道:“少爷,您能修炼,是好事。但……要小心。今天您打败了林峰,二长老那边,恐怕不会善罢甘休。林峰是二长老最喜欢的孙子,您伤了他……”
“我明白。”林尘点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还有,”福伯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几块已经发硬的糕点,“这是老奴偷偷藏的,少爷您拿着,晚上饿了吃。修炼辛苦,得多补补……”
林尘看着那几块劣质糕点,鼻子有些发酸。
三年了,只有福伯,还把他当人看。
“福伯,您放心。”他接过糕点,认真道,“从今往后,不会再有人能欺负我们。”
福伯重重地点头,老泪纵横。
送走福伯后,林尘关上门,看着桌上那几块发硬的糕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一块,放进嘴里。
很硬,很糙,还有点霉味。
但他吃得很仔细,一点都没剩下。
吃完,他吹灭油灯,盘膝坐在床上。
黑暗中,少年的眼睛,亮得像星辰。
“二长老……林浩……林家……”
“一个月后的大比,我会一笔一笔,跟你们算清楚。”
窗外,月色清冷。
屋内,少年闭目,灰色气流无声流转。
逆天之路,从来都不是坦途。
但他已握紧双拳,踏出了第一步。
而这青阳城,这林家,便是他磨砺锋芒的第一块磨刀石。
刀已出鞘。
只待,饮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