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5章 民 (第1/2页)
赵夕雾成了全场的焦点。
她心里把那个多嘴的文士骂了一百遍。
可眼下,所有人都等着她这位“江公子”发话。
她瞥了一眼杨辰,对方蒙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里带着点看好戏的笑意。
这家伙倒是悠闲!
赵夕霧心里冷哼,随即有了主意。
你不是心怀百姓,言辞激烈吗?
那我就考考你。
“既然大家抬爱,”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清越,“那在下就献丑了。”
“今日在座的多是读书人,圣贤书读了不少,想必都心怀天下。”
“那今日的题目,便是一个字——民。”
民?
众人一愣,随即开始交头接耳。
这个题目,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可以写稼穑之苦,可以写边关之难,也可以写帝王牧民之道。
看似简单,实则最考验功底和立意。
孔升的眼睛亮了。
“民”这个字,正是他儒家学说的根基!
什么“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什么“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他能引经据典说上三天三夜!
刚才被那“下人”用歪理邪说抢了风头,现在,终于回到了他最擅长的领域!
“江公子好题目!”
孔升朝着赵夕雾拱了拱手,姿态做得很足,“学生不才,愿抛砖引玉!”
他根本不给别人反应的机会,当即踱步吟诵起来。
“天生万物以养人,圣人立教以化民。”
“春风化雨泽四海,君恩浩荡遍乾坤。”
“黎庶安居乐其业,黄发垂髫享天伦。”
“但使纲常存心间,何愁天下不归仁?”
一首中规中矩的七言诗,平仄工整,用典也算妥帖。
讲的是君王圣人教化百姓,只要人人遵守纲常伦理,天下自然大同。
“好!”
他身后的几个同伴立刻大声叫好。
“孔兄此诗,雍容典雅,有庙堂之气!”
“但使纲常存心间,此句乃是点睛之笔啊!”
可大多数看客,却觉得有些乏味。
这话听着是好听,可跟刚才杨辰那番刀刀见血的质问比起来,就跟白水一样,没劲。
孔升显然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平淡,他有些不甘心,目光一转,落在了秦业成和杨辰身上。
他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
“我这诗,是为君子而作,是为读书人而作!”
“至于某些人嘛……”
他拖长了音调,鄙夷地扫过秦业成,“不过是仗着祖荫的纨绔子弟。”
又看向杨辰,“还有一个蒙头盖脸,藏头露尾的下人!”
“一个草包,一个奴才,也配在这里谈论民?你们知道民字怎么写吗?”
“你们只知道吃喝玩乐,鱼肉百姓!”
“让你们来谈民,简直是玷污了这个字!”
这话骂得极重,几乎是指着鼻子羞辱了。
秦业成气得脸都白了,“孔升,你他妈骂谁呢!”
“谁应骂谁!”
孔升豁出去了,他今天丢的脸,必须找回来,“怎么?秦公子除了会骂街,还会什么?你这种人,就是我大业的蛀虫!是百姓身上的蛆!”
“你!”
秦业成气得浑身发抖,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因为对方骂的,好像……
也没错。
他确实整日无所事事。
“还有你!”
孔升又指向杨辰,“一个下人,巧言令色,蛊惑人心!你家主子就是这么教你的?秦家的家教,真是令人大开眼界啊!”
他这是连秦家都捎带上了。
二楼,秦原江的脸色沉了下来。
赵恒却饶有兴致地看着,想看杨辰怎么应对。
赵夕雾也蹙起了眉,这孔升,人品实在低劣,辩不过就人身攻击。
杨辰会怎么做?
是继续忍,还是……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杨辰会默不作声时,他却轻轻笑了一声。
“孔公子,急了?”
“你胡说八道!”
“没急,”
杨辰的声音依旧平静,“那你为何要乱咬人呢?”
“孔公子说,你不懂民,我也不懂民。”
“说得对,我们确实不懂。”
“我们只看见,孔府高门,酒肉飘香。”
“我们只看见,朱轮马车,碾过长街。”
“我们只看见,圣人门徒,高谈阔论。”
他一句一顿,每说一句,孔升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说到最后,杨辰的声音陡然转冷。
“孔府高门酒肉香,朱轮碾过白骨霜。”
“莫谈圣人书中语,且问饥民几断肠!”
轰!
最后四句诗一出,所有人都被这首诗里毫不掩饰的杀气和怨气,震得头皮发麻。
孔升一口气没上来,指着杨辰,浑身哆嗦。
“反诗!这是反诗!”
“说得好!”
秦业成第一个反应过来,激动得满脸通红,跳起来大吼,“说得太好了!”
“这才是诗!”
“写得好!解气!”
“孔公子,你倒是说说,你家的酒肉香不香啊?”
人群炸开了锅。
风向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杨辰只是在讲道理,那现在他就是用一首诗,抽了孔升一个响亮的耳光!
二楼。
赵恒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眼睛里全是光。
好小子!
够狠!
够劲!
这诗里藏着的刀子,比真刀子还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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