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 唯一一个只考虑海军的人 (第2/2页)
海军造船厂的工人还在进行最后的补给。弹药驳船紧靠俾斯麦号左舷,起重臂将一枚枚380毫米穿甲弹吊进弹药舱。每枚弹丸重八百公斤,光是把一天作战所需的炮弹搬上船,就要花费六个小时。
燃料驳船在另一侧。重油通过粗大的软管泵进舰体深处,要灌满俾斯麦号的油舱,需要三百吨燃料。
三百吨重油,够这艘四万五千吨的战舰以三十节航速在大西洋上狂奔三千海里。
三千海里。从威廉港到纽约,往返一趟还有富余。
舍尔看着那些数字在脑海里换算,忽然觉得荒谬。
他们拥有如此强大的战舰,却让它停在港里·····。
他们花费了整个帝国的财力,却只敢在北海的边缘试探,像被拴住脖颈的猎犬,永远够不到栅栏外面的猎物。
现在,猎犬要挣脱绳索了。
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希佩尔走进指挥塔,大衣肩章上沾着细密的雨珠。
“气象报告。”他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未来七十二小时,丹麦海峡有间歇性浓雾,能见度五百到一千米。北大西洋航线区域多云,风力四级,浪高两米。”
舍尔没有转身:“适合伏击。”
“也适合被伏击。”
舍尔终于转身,看着希佩尔。
“你怕吗?”
希佩尔沉默了几秒。
“怕。”他说,语气仍然平静,“怕舰桥被击中,怕海水从破口灌进来时我还在指挥塔里,怕舰员在我面前被弹片削成两截。”
他顿了顿:
“但这些怕,不足以让我留在港里。”
舍尔点了点头。
他们并肩站在窗前,看着港口里那两艘巨舰。
“舍尔。”希佩尔忽然换了称呼,不再是“将军”,是名字。
舍尔没有看他。
“你恨提尔皮茨元帅吗?”
舍尔沉默。
“他反对这次行动。他在陛下面前几乎失态。”希佩尔说,“你在日德兰时,他就反对舰队决战,主张保持实力待机。你们在这件事上争吵了多久。”
舍尔仍然沉默。
海面上,俾斯麦号的烟囱开始冒出淡淡的黑烟。轮机舱在进行出航前最后一次试车,蒸汽从安全阀溢出,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我不恨他。”舍尔终于说。
希佩尔等着。
“我恨的是——”舍尔停顿了很长时间,“他说的是对的。”
他看着那艘正在苏醒的战舰:
“公海舰队留在港里,确实是威慑。出海,确实会冒不必要的风险。他说得都对。”
他的声音低下去:
“可是希佩尔,对的事情,不一定是对的时候该做的事情。”
希佩尔没有说话。
“1914年,我们在赫尔戈兰湾赢了第一仗。1915年,我们在多格沙洲输了。1916年,日德兰——”舍尔顿了顿,“我们说是赢了,因为击沉的吨位比对方多。可皇家海军第二天还在海上,我们第三天就回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