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岩村国众远山氏 (第2/2页)
他走回主位坐下,手掌在膝盖上摩挲。
“况且,你真以为毛利长庆只是为了那点山林?”
渡边正重一怔。
景任抬眼冷道:“此后攻伐稻叶山城的军役,他要求出兵二百,我只出一百五十;上月他提议巡境,我以‘春耕农忙’推脱……桩桩件件,他早积怨在心。此次山林之争,不过是寻个由头,要彻底压服我远山氏罢了。”
“那主公的意思是……”
“他要勘界,便让他勘。”景任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但远山家的山林,一木一石也不能让。传令下去:黑薙山南麓增派猎户三十人、足轻二十人巡山。若遇毛利家检地役人,便说‘此乃远山氏祖产,未得主公许可不得入内’。”
渡边正重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是公然抗命啊!”
“抗命?”景任缓缓拔出一寸刀身,寒光映在他脸上,“我远山景任是织田家臣,不是他毛利长庆的家臣。他要寻衅,我便让他寻。我倒要看看,没有真凭实据,他敢不敢对信长公的姻亲动武。”
话虽硬气,景任心中却无十足把握。
渡边正重说得对:毛利长庆需要立威。而日渐衰微却又不肯彻底臣服的远山家,确是个合适目标。
但景任没有选择。
再退,远山氏将彻底沦为附庸。不退,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大不了就投靠武田,当初若不是武田,自己也无法顺利接任家督。
武田……这个念头让他悚然一惊。
现在武田和织田并未对立,但私通依旧是重罪。
远山氏和武田氏的友谊是存在的,流言却可杀人。
若毛利长庆真要构陷,这便是个绝佳切口。
“正重,”景任忽然道,“家中近来,可有与甲斐方面接触之人?”
渡边正重脸色微变:“主公何出此问?”
“我要实话。”
沉默片刻,渡边正重低声道:“三个月前,秋收前后,有自称信浓商人的旅者路过苗木城,在城下町逗留两日。期间与远山利政饮酒……此事利政已禀报过,说只是寻常商旅,问了些美浓粮价。”
“利政。”景任念着这个名字。
远山利政是旁支子弟,勇武但少谋,对景任并非完全心服。
“还有吗?”
“上月,边境哨所曾截获一封信,内文却是空白。哨长以为是误投,已销毁。此外……此外便没有了。”
空白信。
景任后背渗出冷汗。
太像陷阱了,是武田氏设下的,还是毛利设下的?
“让利政明日来见我。”景任起身,“还有,加强苗木城戒备,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与信浓方向来的商旅接触。尤其是自称秋山家家臣或使者的,一律扣押,即刻报我。”
“是!”
渡边正重领命退下。
广间内只剩景任一人。他走到窗前,推开木格子窗扇。
岩村城下町灯火渐次亮起,炊烟袅袅。
那是远山氏的祖产,是父亲、祖父、曾祖父一代代守护的山林。
“毛利长庆……”景任低声念着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