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谁还没个金手指 (第2/2页)
此人原是幽州军,讨伐黄巾时,临阵脱逃,判了徙边。
在囚营时便仗着膀大腰圆,专欺老弱病残,抢口粮、夺寒衣,原身那副文弱身板,没少受他欺负。
后来赦为边户,他分的地就在李健家东边三里,仗着有几分蛮力,拉拢了一帮游手好闲的破落户,在村里作威作福。
李健躺在柴火堆里,听着那些远去的污言秽语,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是眼神沉了沉。
吱呀——
房门打开,苏婉低着头走了出来,双颊泛着不自然的红晕。
单从那躲闪的眼神,已让李健断定,方才门外那些汉子的粗鄙议论,她一字不漏都听进了耳中。
“郎……君。我去弄些吃食……填饱肚子,才、才有力气下地开荒……”
李健翻身站起,拍掉身上沾着的草屑:“今儿先不下地。你和小禾就在屋里呆着,关好门。屋内还有些萝卜,你们先应付着。我去趟边城。”
说着,提起几十斤收拾好的萝卜,大步走出院子
刚走出几步,脚步却顿住了。在原地僵立了片刻,才猛地转身,快步折返回院中。
苏婉还怔怔地站在原地,见他去而复返,眼中闪过惊慌。
李健解下腰间那柄破柴刀,将木质刀柄递向苏婉。
苏婉吓得往后一缩,眼睛瞪大,不明所以。
“拿着。”
苏婉颤抖着手,迟疑地接过。
“若有歹人闯门,莫要犹豫,对准要害,砍他便是。”
李健这话说得斩钉截铁,苏婉脸色瞬间白了,握着柴刀的手抖得厉害。
李健声音放轻了些:“莫怕,现在这是咱家院子。私闯民宅者,按律,打死勿论。”
当听着‘咱家院子’时,苏婉心口莫名地慌乱如麻,不禁喃喃重复着“咱家、咱家……”
待她稍稍回神,想要回应时,早已不见了李健身影。
“阿……阿娘,我饿……”
苏婉惊的一个激灵,慌忙将柴刀藏在身后,快步走进屋里。
阿禾蜷在炕角,小脸瘦得只剩一双显得格外大的眼睛,巴巴地望着她。
“阿禾乖,这还有些萝卜。他……他应是去换些吃食去了。”
苏婉取出一根萝卜,擦干净后,才塞到阿禾手里。
接着坐上炕沿,将阿禾揽进怀里。
“咱家……”
她又无声地念了一遍。
这个词一旦在心里生根,便带着奇异的暖意,心头即酸涩又甜蜜。
随即,一种迟来的羞赧涌上。
苏婉像个未出阁的姑娘般,脸颊又红又烫,慌忙低下头去,仿佛怕被这空荡荡的屋子窥见心事。
——
若将时光倒回西汉,定襄曾堪称边塞雄城,卫青数次率铁骑由此出塞。
即便到了东汉初年,此地仍是商旅往来、兵马调动的通衢要地。
然而时移世易。及至东汉末年,外戚与宦官轮流秉政,黄巾烽火席卷州郡,中央对边塞的掌控力随之急剧流失。
定襄,这座曾经的雄城,便在一次次劫掠与忽视中迅速衰败。
如今望去,它更像一个被遗忘在荒原上的巨大土围子。
好在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城虽荒颓,基本的市集却还在运转。
原主因识文断字,在戍边修葺长城时,曾随边军中的伍长进城采买过些器物,对城内的粗略布局倒还有几分印象。
李健赶到城门口,老远就看到门洞前,聚拢了好大一群人。
入城的主道已被边军士卒拦住,粗声吆喝着不让闲人靠近。
李健拉住一个刚从人群里挤出来的半大少年询问。
那少年喘着气,目光异常兴奋:“是刺史大人的恩典!听说体恤咱们定襄边军苦寒,请了上郡有名的姬舞团,要来犒劳军爷们!嗨,堵得严实,啥也瞧不见!”
正说着,人群里不知谁喊了一嗓子:“来了!看那边!”
李健抬眼望去,官道上尘土不高,六辆车马缓缓行来。
车辆皆是青幔小车,形制统一,马匹齐整。
车辕上坐着赶车的仆役,低眉顺目。
当先一辆车,青幔被一只素手微微掀起一角。
随即,半张脸探出帘外,朝城门处望了望。
就只是这惊鸿一瞥,方才还嗡嗡作响的人群,霎时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