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路见不平事,自当一声吼 (第2/2页)
郝昭话语坦诚,眼神清亮,显然已将李健视为可交之人。
李健闻言,面色凝重:“此事恐怕不妥!”
“为何?”
“郝兄有所不知,方才那酒肆,乃是边军管事胡才的产业。经此一闹,郝兄已然开罪了他。此刻若再去军寨投效,无异于自投罗网。”
郝昭脸色微变,他虽悍勇,却非鲁莽无知之辈。
初来乍到,对本地盘根错节的势力确实了解不深。经李健一点破,顿时明白其中关窍。
“多谢李兄提醒!若非李兄点明,某险些误了大事。只是……如此一来,这投军报效之路,岂不是就此断了?”
李健见他神情,知他并非退缩,只是受阻于现实。心中那份“招揽”之意更浓,当下缓声道:
“郝兄何必灰心。定襄虽为边城,却非只有胡才一手遮天。何况,报效国家,未必非要在此一处。眼下最要紧的,是先行避过风头,从长计议。”
他看了看天色,暮色已深:“郝兄若不嫌弃,可先随我出城暂避。我那处虽破陋,却还算隐蔽。待风声稍歇,再图后计不迟。”
郝昭沉吟片刻,他本是果决之人,既知不可为,便不再纠结。
“李兄思虑周全,感激不尽!既如此,便依李兄安排,暂避锋芒。只是……要叨扰李兄了。”
“只求郝兄莫要嫌弃寒舍粗陋便是。”
当下,两人借着越来越暗的天色,专拣荒僻小径,朝着李健那处破败的荒宅快速返回。
——
土房内,灶膛里的火映着土墙,明明灭灭。
苏婉抱着膝坐在矮凳上,对着火苗出神,双手紧紧撰着那柄柴刀。
劈柴、打水、挖野菜、煮汤,甚至哄小禾入睡时,这把刀就一直放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院门响的时候,她脊背一下子绷直了。
直到看清是李健,那口气才松下来,涌起一股近乎虚脱的欢喜。
她迫不及待地迎上去,想把这一整日的忐忑都告诉他。
“郎君,你回……”
话未说完,她陡然瞥见李健身后有人,脚步顿时僵住。甚至下意识想退回灶间,去拿那把刀。
“莫怕,这位是郝昭郝兄弟,今日在城中结识的义士,暂无去处,暂住几日。”
李健温声解释,将肩上负着的锄头、陶罐放下,又将怀里小心护着的粟米、麦饼和那包盐取出,递给苏婉。
“今日进城换了些吃食。我与郝兄弟路上运气好,还打到只野鸡,等会我来处理。你和小禾等了一天,饿坏了吧。”
小禾在里屋听到李健声音,蹦蹦跳跳跑了出来。
手里捧着一个破碗,碗里装着一些野果子。
她将碗举得高高的,献宝似的说道:“李大哥,果果,好吃,尝尝。”
果子多是些野山楂,还有些叫不出名字的浆果。
李健心头一软,笑着揉了揉小禾稀疏发黄的头发,挑了颗野山楂放入口中。
“嗯,真甜。小禾真能干,能找到这么好吃的果子。”
小禾立刻开心地笑起来,露出缺了门牙的牙床,又转身从碗里抓了几颗,踮起脚也要递给郝昭:“叔叔也吃!”
郝昭忙伸出大手,小心地接过那几颗小小的果子,郑重地放入口中,嚼了嚼,浓眉扬起,赞道:“果然好滋味!小禾真厉害!”
他这话说得真诚,毫无敷衍,逗得小禾更高兴了,害羞地躲到了苏婉身后,又忍不住探出半个脑袋看他。
苏婉看着这一幕,一直紧绷的唇角终于微微松弛。
“郎君和郝……郝兄弟稍坐,我这就去做饭。”
“还是我来吧。恰好我想起一道家乡美食,今晚正好做给小禾和郝兄尝尝。”
苏婉闻言,脚步顿住,回过头来,眼中满是错愕:
“那怎么行,君子远庖厨,郎君岂能沾染这些烟火琐事?这……这不合规矩。”
李健笑了笑,挽起袖子:
“在这里,能吃饱肚子,能让身边的人暖和些,就是最大的规矩。哪来那么多虚礼?”
郝昭自幼混迹市井乡野,见过不少读书人迁腐拘礼,像李健这般洒脱务实、不拘小节的,倒是少见,也更合他脾胃。
“李兄说得在理!某行走四方,也常自己动手果腹。今日有幸,能尝尝李兄家乡风味,求之不得!”
苏婉见状,知道拗不过,只好呐呐地退到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