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奶奶 (第2/2页)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重重地甩在了美保的脸上。
【妈妈(歇斯底里):逃学!还私闯民宅!你想干什么!疯了吗?!】
看到这里,落合正幸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讽刺感:“这一巴掌……不仅打在了女儿脸上,更是打在了她最讨厌的婆婆脸上。”
“这个不知情的儿媳妇,正在亲手殴打自己的婆婆。这剧本的每一处冲突都充满了黑色的荒诞啊。”
女警员吓了一跳,连忙拦住美保妈妈。
但美保妈妈不依不饶,还想再动手。
趁着女警员和妈妈扭成一团的混乱空档,美保趁机冲出了大门。
等女警回过头来时,人已经跑没了影。
【场景:出租车内(内/黄昏)】
美保逃出治安所后,拦下了一辆出租车,焦急地催促司机赶往乡下的医院。
窗外的天色已经渐渐黑了下来,真正美保的生命开始了倒计时。
美保坐在后座,双手死死抓着裙摆,在心里默默祈祷:“美保……坚持住啊!一定要坚持住啊!奶奶马上就回来了!”
落合正幸的手指紧紧捏着剧本的边缘,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快啊!要来不及了!”
此刻的他,完全被带入了剧情,真心实意地希望奶奶能赶回去救下美保。
然而,北原岩的剧本总是充满了恶意的阻碍。
出租车开到一半,停在了荒无人烟的山脚下。
司机转过头,满脸怀疑地看着计价器和这个小女孩:“小妹妹,你有多少钱?”
美保颤抖着掏出钱包。
司机皱了皱眉头,一把拿走了里面所有的硬币,冷冷地说道:“你的钱只够坐到这里。”
【美保:求求你了叔叔,再往前开一点吧!我有急事!】
【司机:下车。我也要下班了。】
美保被无情地赶下了车。
此时,最后一抹夕阳也即将沉入山谷,时间超过了下午五点……
望着昏暗的天色,美保咬了咬牙,对着眼前荆棘丛生的山路,毫无犹豫地一头扎了进去。
【蒙太奇剪辑】
一边是美保(奶奶灵魂)在黑暗的山林中不顾一切地狂奔。
树枝划破了她稚嫩的脸颊,鲜血直流,新买的小红鞋也跑丢了一只,脚底被石块割得血肉模糊。
一边是医院的病床上。
被困在老身体里的美保,已经痛苦挣扎了整整二十四个小时。
【美保(老身体,特写):(心电图疯狂报警)奶奶……快回来……我好疼……我不想死……】
落合正幸看得满头大汗,仿佛自己也在那片森林里奔跑。
这种在遵守承诺的感动和生死时速的紧张之间来回拉扯的剧情,让他完全忘记了去思考其他的可能性。
“加油啊!一定要赶上啊!”
落合正幸在心里默默呐喊着。
终于,在天彻底黑下来之前,“美保”冲进了病房。她扑到床前,握住了枯手。
【美保(奶奶灵魂):对不起,美保,让你受苦了……】
镜头一转。
心电监护仪变成了直线。
第二天,奶奶安详离世。
看到这一幕,落合正幸长舒了一口气。
“呼……”
读到这里,落合正幸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整个人瘫软在沙发上,仿佛刚才那个在山林里狂奔的人是他自己一样。
他擦了擦额角渗出的冷汗,心中的大石终于落地:“还好……虽然过程惊险得让人心脏骤停,但万幸,人性还没有泯灭。”
“奶奶虽然贪恋青春,但最后关头还是为了孙女,拼了命地遵守了约定……”
落合正幸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赞赏,但更多的是困惑:“不过……北原老师,恕我直言。”
他指了指桌上的剧本,语气有些迟疑道:“这个剧本确实精彩,情节紧凑,那种生死时速的紧张感也渲染得很到位。但是……主题是不是有点不太对?”
“我们想要的是让观众脊背发凉的恐怖或者奇妙。而这……更像是一部难得的温情催泪佳作吧?”
“这种感人的亲情赞歌,放在深夜档吓唬年轻人,会不会有点……”
落合正幸的话还没说完,就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他发现,北原岩的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自己。
“感人的亲情赞歌?”
北原岩轻笑了一声,放下杯子,指了指剧本道:“落合桑,故事——还没有讲完呢。”
“还有?”
落合正幸愣了一下,心头莫名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于是他咽了口唾沫,翻过了这页看似完美的大团圆结局。
新的页面上,只有黑体加粗的几个大字,像墓碑一样刺眼:【三十年后】
同样的灵堂。
这次遗像上的人,是美保的母亲(当年那个刻薄的桥本太太)。
而跪在灵前答谢宾客的,是已经步入中年的美保。
她盘着发髻,一身黑衣,优雅端庄。
宾客散去。
空荡荡的灵堂里,只剩下美保一个人面对母亲的遗像。
画外音响起:【美保(独白):父亲因食物中毒早早去世了。母亲也在床上瘫痪了十年,一动也不能动,尝尽了人情冷暖,最后死得和当年的奶奶一样痛苦。】
美保慢慢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悲伤,反而露出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她从怀里掏出了一块旧手绢,熟练地系成了一个沙包。
然后在母亲的遗像前,轻轻抛接起来。
嘴里哼唱起了那首三十年前的歌谣:“一个两个三个,用布包起来,十七八岁的姐姐,手上拿着花和香……”
看到这一幕,落合正幸的瞳孔瞬间放大,心脏仿佛被人狠狠攥住。
这是奶奶才会的歌谣……也就是说,当年死在病床上的……是真正的美保!
而这三十年来,一直顶着孙女皮囊活着的,是那个奶奶!
剧本的最后几行字,字字诛心:
【美保:我做了对不起美保的事。】
【美保:我还是没来得及回去……】
【美保:我还有事要做,因为这太不公平了。我也要这个女人痛苦!】
镜头推近,聚焦在桥本太太的遗像上。
【美保:只有我痛苦?岂不太不公平了!】
镜头定格在“美保”那张保养得宜、却透着森森寒意的脸上。
【全剧终。】
哐当!
落合正幸手中的剧本滑落,摔在茶几上。
这一刻,他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这哪里是温情故事?
这是长达三十年的鸠占鹊巢!
是真正的恶鬼在人间!
奶奶因为自己的私欲,让十岁的孙女在极度痛苦中替自己死去,然后心安理得地霸占了孙女的人生整整三十年!
而支撑她活下去的动力,竟然是为了报复当年的儿媳妇,要亲手导演一场长达十年的折磨!
“这……”
落合正幸抬起头,看着面前一脸平静喝着咖啡的北原岩,声音都在颤抖道:“这才是……真正的人性之恶吗?”
“比起那种张牙舞爪的怪物,这种藏在最亲密的家人之间、披着温情外衣的极致恶意,是不是更让人脊背发凉?”
北原岩放下杯子,淡淡地说道。
落合正幸深吸了一口气,颤抖着把剧本重新整理好,像对待什么危险的爆炸物一样小心翼翼。
而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敬畏:“北原老师……您简直是魔鬼。”
“这个反转,这个对人性的剖析……这绝对是教科书级别的恐怖推理短篇!哪怕是希区柯克在世,恐怕也不过如此了!”
这是披着亲情外衣的彻头彻尾的恐怖!
至亲之人的背叛和被困在将死之躯里的绝望,比任何鬼怪都要让人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