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告白 (第2/2页)
接着他不等北原岩回答,就语速极快地追问道,试图抓住最后一种可能性:“北原老师,您是不是拿错档案袋了?是不是把给哪家少女杂志写的短篇散文随手塞进来了?”
然而,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却异常平静。
“没有拿错。”
北原岩的声音淡淡地响起,打破了佐藤最后的幻想:“就是这个。这本《告白》,就是我在写的新书。”
“哎?不、不是……”
佐藤主编顿时感觉眼前一黑,差点握不住听筒,连忙对着电话说道:“北原老师!您清醒一点啊!”
“现在全日本的读者都在等着贞子复活,各大书店都在催着《午夜凶铃》的续集。”
“您这时候写什么纯爱故事啊!”
“这不仅是浪费现在的热度,还会让那些期待刺激的恐怖书迷失望的!这是自毁长城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紧接着,传来北原岩一声玩味的轻笑。
“恋爱小说?佐藤先生,你的想象力很丰富。”
“但这可不是那种在夕阳下红着脸说我喜欢你的告白。”
北原岩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自信道:“而是……罪人的独白。”
“罪……罪人?”
佐藤愣住了。
“佐藤桑。”
北原岩并没有过多的辩解,直接说道:“你先看第一章。”
“如果你看完第一章,觉得它是无聊的恋爱小说,或者觉得它的精彩程度不如《午夜凶铃》话。”
“你可以直接把它扔进碎纸机,然后打电话告诉我,我立马给你写《螺旋》。”
“嘟……嘟……嘟……”
下一秒,没等佐藤反应过来,电话已经被挂断了。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佐藤主编愣了半晌,最后只能无奈地长叹一口气,动作缓慢地将话筒放回了座机上。
“主编……”
一旁的町田小心翼翼地看着佐藤主编问道:“北原老师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北原老师说,让我们先看完第一章。”
佐藤主编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看着桌上那份名为《告白》的手稿,语气中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惋惜道:“他说,如果看完了觉得是普通的恋爱小说,或者不如《午夜凶铃》精彩,就直接扔进碎纸机,他立马给我们写《螺旋》。”
“这……”
町田闻言,顿时面面相觑。
“这简直是胡闹!”
“放着好好的恐怖大师不当,非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写什么罪人的独白。”
佐藤主编摇了摇头,虽然嘴上抱怨,但还是重新坐直了身体,伸手拿起手稿。
作为资深编辑,佐藤主编并不想退稿,而是想通过专业的眼光找出这部转型之作的不足。
他要在看完后,有理有据地告诉北原岩:老师,您的才华在于恐怖,而不是这种情情爱爱。
为了销量,请您务必回归正途。
“好!那我就好好拜读一下。”
佐藤主编调整了一下眼镜,带着一种鸡蛋里挑骨头和挽救失足作家的心态,翻开了第一页。
这一刻,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段第一人称的独白。
叙述者是一位名叫森口悠子的中学女教师。
起初的文字琐碎而日常,森口老师絮絮叨叨地讲着关于喝牛奶的好处,讲着班级里那些喧闹的学生。
“是普通的校园题材吗。”
佐藤主编不屑地撇了撇嘴,正准备快速翻页。
然而,当他的目光扫到第四页中间时,混杂在日常叙述中的文字,像是一根突然刺出的冰锥,瞬间扎进了他的视网膜:“爱美是死于意外的。但,她是被人杀死的。”
“凶手,就在你们中间。”
佐藤主编原本漫不经心的坐姿,在这一刻不知不觉地僵住了。
正在说话的女教师,语气明明那么平静,那么客气,甚至依然在使用着标准的敬语,可透出来的寒意却让人骨头缝里发冷。
随着阅读的深入,佐藤主编感觉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在降温。
森口老师没有歇斯底里地咆哮,也没有哭天抢地地控诉。
她只是站在讲台上,用仿佛来自地狱的冰冷语调,一层层剥开了未成年人犯罪的保护伞:
“就算我报了警,不管哪怕怎么查清真相,受《少年法》保护的犯人也不会受到任何刑罚。”
“他们会被保护观察处分,甚至不用进少年院。”
“只要在这个世界上躲藏几天,就可以若无其事地回到社会中来。”
“——法律无法制裁你们。所以,我要用我自己的方式,来给你们上一堂课。”
“疯子……这女人是个冷静的疯子……”
佐藤主编的手开始微微颤抖,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这哪里是青春小说?
这是对人性的凌迟!
是对该死的《少年法》最无情,最露骨的嘲讽!
这一刻,佐藤主编就像是被下了降头一样,疯狂地翻动着书页,急切地想要知道这个单身女教师到底要怎么复仇。
杀人吗?
还是投毒?
直到翻到这一章的最后几页。
森口悠子站在讲台上,看着那两个刚刚喝完牛奶,毫无悔意的少年,微笑着,用足以载入推理史册的名台词,抛出了最后的核弹:“大家今天的牛奶好喝吗?”
“刚才,你们喝的牛奶里,混入了一些特别的东西。”
此刻,佐藤主编的瞳孔瞬间放大到了极致,呼吸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停止。
书稿上的文字,仿佛化作了森口老师惨白的笑脸:
“那是我的未婚夫,樱宫正义老师的血液。”
“忘了告诉大家,樱宫老师生前……是HIV(艾滋病)病毒的携带者。”
“我已经将那些血液,混入了把爱美杀死的学生A和学生B的牛奶里。”
“就在刚才,你们喝下去了。”
轰!
佐藤主编感觉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颗惊雷,全身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冻结了。
这一刻,文字不再是枯燥的铅字,而是化作了具体的画面。
纯白色的牛奶中,缓缓晕染开一丝丝暗红色又致命的血液,然后伴随着喉结的蠕动,被那两个少年毫无察觉地吞入腹中。
这是什么?
这是比死亡更漫长的凌迟!
视线继续下移,森口老师恶魔般的低语继续在纸面上跳动:“看来大部分的人终于都明白了。”
“没办法立刻晓得会不会有效果。两三个月后请一定要去验血。”
“要是有效的话,通常潜伏期是五到十年,在这段期间请好好体验生命的可贵。”
“各位也请过个有意义的春假。这一年间谢谢大家了。”
此时佐藤主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一样,瘫软在真皮座椅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仿佛刚刚亲身喝下了混合了血液的牛奶一般。
那种粘稠、阴冷、令人窒息的恶意,顺着指尖爬满了全身。
“这……这就是北原老师的……告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