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被抹去的地方 (第2/2页)
这里原是东京都台东区和荒川区交错的一块区域,不过随着1966年日本政府行政区划调整,这片旧有的区划便就此被抹去,不复存在。
现在位于南千住站的南侧,距离热门旅游胜地浅草寺咫尺之遥,离未来的热门地点天空树也不过是一河之隔。
虽然名字没了,贫穷和绝望却像顽疾一样留了下来。
空气中弥漫着廉价烧酒、发酵的垃圾以及积年累月的尿骚味。
这几周,北原岩像个幽灵一样,游荡在山谷的通铺旅馆、新宿歌舞伎町的风俗店后巷、以及足立区那些住满了独居老人的廉租团地。
北原岩这是在取材。
原著中,铃木阳子的人生跨越了四十年,直到2015年才结束。
但现在的北原岩身处1989年,他必须对时间线进行大刀阔斧的修改,将故事的爆发点提前到经济衰退的前夜。
这不仅需要想象力,更需要大量的、带着血丝的现实素材堆砌。
在山谷这里,北原岩亲眼看到了那些在大街上被冻僵、像垃圾一样被清理的日结工人。
在歌舞伎町,他看到了为了替男友还债,穿着超短裙的女孩,在深夜闷热的街头强撑着站着,明明浑身都在紧绷发抖,却还要强装镇定。
在足立区,他闻到了独居老人房间里,那种混合着老人味、霉味和绝望的死寂气息。
“给,喝点水。”
北原岩拿起脚边的大瓶装凉白开,倒在有些变形的塑料杯里,递给身旁的一位老妇人。
老妇人热得有些神志不清,她虚弱地接过水杯,像缺水的植物一样大口吞咽着。
她身上的衣服被汗水浸透,散发着一种老年人特有的衰败气息。
北原岩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脖子上被蚊虫叮咬出的红肿包块,以及因常年劳作而变形,此刻正无力垂下的手。
北原岩在记忆。
在用身体去感受这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闷热,这种皮肤贴在滚烫纸板上的灼烧感,以及在无法入睡的夏夜里,被绝望一点点吞噬的滋味。
这就是铃木阳子堕落后的世界。
如果不亲自在这里经历一番,不亲自闻一闻这里夏天特有的腐烂味道,就写不出《绝叫》里的真实感。
不远处的空地上,几个光着膀子的日雇劳动者正围坐在一起喝着闷酒,他们即使坐着不动也是一身汗,时不时还要用力拍打身上叮咬的蚊虫,发出啪啪的声响。
就在这时,一阵不合时宜的抱怨声打破了这里的沉闷。
“唔……这味道简直了,比垃圾场还臭。”
“斋藤前辈,我们真的要进去吗?这里好多蚊子,而且感觉好危险……”
三个穿着整齐衬衫西裤、戴着口罩、手里拿着笔记本和相机的年轻人,正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污水走过来。
他们不停地用手在鼻子前扇风,眼神里充满了对这里的嫌弃和恐惧。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材瘦削、头发有些花白,眼神却无比锐利的老人。
他穿着一件早已被汗水浸透的短袖衬衫,没有戴口罩,额角与脖颈不断渗出汗珠,顺着下颌滑落,却依旧步伐沉稳,一步不停地向前走去。
他是斋藤茂男,共同通信社的王牌记者,被认为全日本最符合新闻记者形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