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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章:暮色四风闸

第 1章:暮色四风闸 (第1/2页)

残阳如血,将苍茫的齐鲁大地染成一片悲怆的赭红。黄河故道的泥沙在渐浓的暮色中泛着暗淡的金光,像是大地未干的血痂,触目惊心。凛冽的风从塞北呼啸而来,卷着漫天沙尘与焦土的气息,穿过济南府历城县四风闸的断壁残垣,发出呜咽般的嘶吼,仿佛在诉说这片土地的苦难。
  
  村口那棵枝繁叶茂的百年老槐树下,五岁的辛弃疾紧紧攥着母亲温热的衣角,一双黑亮的眼眸透着与年龄不符的警觉,透过门缝死死盯着村道上扬起的滚滚尘土。铁蹄声由远及近,沉闷而厚重,如闷雷碾过龟裂的大地,震得土墙簌簌落灰,也震得人心头发紧。那声音带着侵略者的嚣张与蛮横,每一步都像踩在乡亲们的心上,让整个村庄陷入窒息般的沉寂。
  
  “金兵……又来了。”
  
  母亲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温热的掌心早已被冷汗浸透。辛弃疾能清晰感受到母亲身体的僵硬与恐惧。他踮起脚尖,想要看得更清楚些,却被母亲一把拉回屋内的暗处。屋里的油灯早已熄灭,只有灶膛中未燃尽的柴火发出微弱的红光,忽明忽暗地映照着父亲辛文郁紧绷的侧脸,下颌线因隐忍而绷得笔直。
  
  “莫出声。”
  
  父亲低声叮嘱,声音沉稳却难掩焦虑,顺势将妻儿护在身后。高大的身躯如一道屏障,试图隔绝门外的危险。
  
  门外的铁蹄声在辛家院门前骤然停住,随即是粗暴猛烈的砸门声。“砰砰砰”的巨响接连不断,脆弱的木板在重击下发出痛苦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开来。
  
  “开门!查宋室余孽!”
  
  金兵的口音生硬刺耳,如铁器相击般硌得人耳膜生疼。
  
  辛文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悸,缓缓整理了一下衣襟,伸手拉开了门闩。
  
  门刚一松动,便被一脚狠狠踹开,巨大的力道让门板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三个金兵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百夫长,身上的皮甲沾满暗红色的血渍,散发着血腥与汗臭的混合气味。一双三角眼如鹰隼般锐利,扫过屋内的每一个角落,带着审视与轻蔑。他的视线在辛弃疾脸上停留了一瞬——
  
  那孩子没有寻常孩童面对凶徒时的惊慌失措,反倒睁着一双清澈却倔强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憎恶,让百夫长感到一阵莫名的不悦。
  
  “搜!”百夫长不耐烦地一挥手,声音冷硬如铁。
  
  两个金兵立刻如狼似虎地开始翻箱倒柜,动作粗暴肆意。陶罐被无情砸碎,碎片四溅;米缸被猛地掀翻,雪白的米粒撒了一地,与尘土混在一处;家中仅有的几件粗布衣物被拉扯得散乱遍地,原本整洁的小屋瞬间狼藉不堪。辛弃疾看着自己熟悉的一切被肆意破坏,小小的拳头攥得发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与屈辱。
  
  百夫长踱到辛文郁面前,双手抱胸,上下打量着他,眼神中充满挑衅:“听说你们辛家,祖上出过进士?”
  
  “先祖确曾仕宋,”辛文郁垂首作答,声音尽量保持平稳,“然如今金主圣明,草民一家早已安分守己,只求在乱世中苟全性命,求得温饱而已。”
  
  “安分守己?”百夫长突然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嘲讽,猛地伸手揪住辛文郁的衣领,将他拉近,恶狠狠地说道,“那为何有人举报,说你暗中接济从济南逃出的宋人?”
  
  屋内的空气骤然凝固,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辛弃疾能清晰感受到母亲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双手紧紧按住他,生怕他做出冲动之事。可看着父亲被人如此羞辱,他再也忍不住,猛地挣脱母亲的束缚,冲上前挡在父亲身前,小小的身躯挺得笔直。
  
  “不许打我爹!”
  
  清脆的童声在死寂的屋内响起,格外突兀,却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倔强。
  
  百夫长先是一愣,显然没料到这乳臭未干的小崽子竟敢公然顶撞自己,随即爆发出一阵狂笑:“小崽子倒有几分胆色。”他俯身下来,粗糙的大手一把捏住辛弃疾的下巴,力道之大让辛弃疾疼得眉头紧皱,“可惜啊,生在了宋狗家,骨子里流着卑贱的血。”
  
  辛弃疾眼中怒火熊熊,猛地张口,狠狠咬向那只作恶的手。百夫长猝不及防,吃痛之下猛地缩回手,手背上已留下两排深深的带血牙印,鲜血顺着指缝缓缓渗出。
  
  “小杂种!”百夫长勃然大怒,眼中闪过凶戾的光芒,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寒光一闪,直逼辛弃疾面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苍老而沉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军爷息怒!”
  
  众人纷纷转头望去,只见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拄着拐杖,缓缓立于院中。他身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深青色长衫,虽已年过六旬,腰背却依旧挺得笔直,没有丝毫佝偻,眼神沉稳而坚定,透着一股文人特有的风骨。此人正是辛弃疾的祖父,辛赞。
  
  百夫长显然认得辛赞——
  
  虽为汉人,但辛赞凭借出众的才学被金廷任命为亳州谯县县令,在当地颇有声望,即便是金兵也不敢太过放肆。
  
  “原来是辛县令。”百夫长缓缓收刀入鞘,语气稍缓,但依旧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傲慢,“此子是你孙儿?”
  
  辛赞缓步走入屋内,先是对着金兵微微行了一礼,姿态谦卑却不失尊严,而后才开口道:“正是劣孙。孩童无知,冲撞了军爷,老朽代他向军爷赔罪。”说着,他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小布袋,递到百夫长面前。
  
  百夫长伸手接过布袋,轻轻掂了掂,清晰地听到里面银钱碰撞的清脆声响,脸上的怒色顿时消散了不少,神色也缓和了许多。
  
  “辛县令既开口求情,某便不再计较此事了。”他将布袋随手收入怀中,目光转向辛文郁,语气不容置疑,“不过令郎需随我们走一趟,有些事情要向他问个清楚。”
  
  辛赞神色不变,依旧平静地说道:“犬子愚钝木讷,恐难回答军爷的问话,反而误了军爷的大事。不如老朽随军爷一同前往,军爷有任何问题,老朽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百夫长眯起眼睛,仔细打量了辛赞片刻,心中盘算着辛赞的身份与影响力——若是真得罪了他,日后在亳州一带行事恐怕会多有不便。思索再三,他终于点了点头:“也罢,便依辛县令所言,辛县令请。”
  
  “祖父!”辛弃疾急声唤道,眼中满是担忧与不舍,想要上前拉住祖父,却被母亲紧紧抱住。
  
  辛赞回头,朝着孙儿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眼神中带着深沉的安抚与期许。他缓缓走上前,轻轻拍了拍辛弃疾的头,低声叮嘱道:“好好待在家里,听爹娘的话,祖父很快就回来。”
  
  说罢,他转身毅然决然地随金兵走出院门,没有丝毫犹豫。
  
  辛弃疾挣脱母亲的怀抱,追到门口,扒着门框,眼睁睁看着祖父瘦削却挺拔的背影在金兵的簇拥下渐行渐远,一步步消失在暮色笼罩的村道尽头。那背影在苍茫的暮色中显得格外孤单,却又挺得笔直,仿佛一棵在狂风暴雨中顽强屹立的老松,不屈不挠。
  
  夜色彻底降临,如一块巨大的黑布,将整个四风闸笼罩其中。
  
  母亲点亮了油灯,昏黄微弱的光晕勉强驱散了屋内的部分黑暗,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恐惧与压抑。辛文郁坐在炕沿上,一手捂着腹部,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白日里被百夫长踹中的地方此刻正传来阵阵剧痛,让他几乎难以支撑。母亲拿着一块粗布手帕,小心翼翼地为他擦拭额头的冷汗,泪水却忍不住无声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爹会没事的。”辛文郁强忍着疼痛,握住妻子冰凉的手,声音虚弱却带着一丝安慰,“祖父在金廷尚有几分薄面,金人不敢太过放肆,定会平安归来的。”
  
  辛弃疾没有哭,他默默地蹲在墙角,小心翼翼地捡起地上散落的碎陶片,一片一片地尝试拼凑。那是一只小巧玲珑的陶马,是祖父去年从亳州特意带回来的礼物,也是他最心爱的玩具。如今,陶马碎了,就像这个破碎的夜晚,就像这片破碎的土地,再也难以复原。
  
  “疾儿。”母亲哽咽着唤他,声音中满是心疼。
  
  辛弃疾缓缓抬起头,眼中没有泪水,只有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沉静与茫然。他看着母亲红肿的眼睛,轻声问道:“金兵为什么要欺负我们?我们并没有做错什么。”
  
  母亲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不知该如何向一个五岁的孩子说清这乱世的残酷与侵略者的贪婪,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将他紧紧搂入怀中。
  
  辛文郁将儿子从妻子怀中拉到身边,轻轻抚摸着他的头,目光中满是复杂的情绪——有痛苦,有无奈,还有深深的屈辱:“因为我们生错了时候,长错了地方。”
  
  “那什么才是对的时候?什么地方才是对的地方?”辛弃疾追问道,小小的脑袋里充满了疑惑。
  
  辛文郁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眼神悠远而沉痛,良久才缓缓开口:“你祖父常说,一百年前,这里是大宋的疆土。那时的济南府是何等繁华,商铺林立,商旅不绝;黄河是重要的通衢要道,船只往来如梭;文人墨客云集于此,吟诗作赋,一派国泰民安的景象。”
  
  “那为什么现在不是了?”辛弃疾不解地问道。
  
  “因为……”辛文郁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难以言喻的悲痛与无力,“因为我们的军队战败了,我们的皇帝仓皇南逃,我们的土地……被金人夺走了。”
  
  辛弃疾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只知道,从他有记忆以来,金兵的马蹄声就时常在四风闸的村道上响起,带来无尽的灾难与恐惧。他记得村东头李家的儿子被金兵抓去当苦力,从此杳无音信;记得村西头王家的女儿被金兵强行抢走,她的母亲整日以泪洗面,最终哭瞎了双眼;记得祖父每次从亳州回来,都会在夜深人静时,独自取出那幅泛黄的旧地图,对着微弱的灯火久久凝视,眼神中满是他看不懂的哀伤与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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