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弹劾风波 (第1/2页)
飞虎军的旗号在赣江之畔猎猎飘扬了不过一年半载,其锋锐初试的捷报尚在通往临安的驿道上传递,一股冰冷刺骨、蓄谋已久的暗流,已从临安城的深宫高墙内,悄然涌出,化作数道言辞狠厉、罗织严密的弹劾奏章,如同淬毒的弩箭,精准地射向了隆兴府,射向了刚刚显露出虎牙的飞虎军,更射向了它的创建者与灵魂——辛弃疾。
第一波弹劾,来得冠冕堂皇,直指“法度”。御史台一位素以“风骨”闻名的言官(事后得知,其女嫁与某主和派大臣之侄)率先发难,奏称辛弃疾“在江西提点刑狱任上,擅专刑杀,以酷法治民,罗织罪名,构陷士绅,以致冤狱迭起,民怨沸腾”。奏章中列举了数桩辛弃疾查办的“要案”,刻意歪曲事实,将打击通敌走私、惩治地方恶霸,污蔑为“排除异己、勒索钱财”,并附有“苦主”血泪控诉的状纸(实为被打击豪强及其爪牙伪作)。紧接着,户部有官员上疏,弹劾辛弃疾“筹建飞虎军,擅自加赋,巧立名目,摊派勒索,商民困苦,几至罢市”,将辛弃疾“劝募助饷”、发行“军券”等筹措军资的权宜之举,描绘成横征暴敛、与民争利的恶政。
这两道奏章,如同投入看似平静湖面的巨石,在临安朝堂激起了不小的波澜。主和派大臣们仿佛嗅到了血腥气的鲨鱼,纷纷附议,或明或暗地指责辛弃疾“年少躁进”、“不谙政事”、“徒耗国帑”、“滋扰地方”。即便是一些中间派官员,见风向不对,也三缄其口,作壁上观。
辛弃疾在隆兴府接到朝廷转来的“质询”公文(弹劾副本)时,正值飞虎军一次小规模剿匪演练凯旋。他仔细阅读了那些指控,脸上并无太多惊怒,只有一种早已预料的冰冷。他立刻亲自撰写了长篇辩疏,将所谓“冤案”的原始卷宗、查获证据、审讯记录择要附上,逐条驳斥指控,阐明办案初衷与律法依据;对于“加赋”之说,他详细列出了飞虎军筹建以来的所有收支账目(核心机密除外),说明款项多来自罚没赃款、商贾自愿“助饷”及“军券”认购,并附有部分参与“劝募”的商号出具的证明,证明其并未强征,且许以未来惠商之诺。辩疏有理有据,数据详实,连夜以六百里加急送往临安。
然而,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第一波弹劾余波未平,第二波更恶毒、也更致命的攻势,已悄然酝酿成熟。这一次,弹劾的矛头直接指向了“拥兵自重”、“图谋不轨”这等足以株连九族的大罪!
发动者不再是台谏小官,而是两位在朝中颇有份量的重臣:一位是素来与张浚不睦、力主苟安的参知政事,另一位则是掌管部分禁军调拨、与江西某些利益受损的统制官有旧的枢密院副使。他们显然得到了更高层(甚至是宫中某些忌惮武将坐大、或对“恢复”心存疑虑的势力)的默许或授意。
弹劾奏章写得更具“水准”,不再纠缠具体案件或钱粮,而是从“大义”入手。他们引用太祖“杯酒释兵权”的旧事,强调武将擅权、地方坐大乃国朝大忌;指出辛弃疾以文官之身,擅自招募流民溃卒,组建私军“飞虎军”,且拒绝朝廷派员监军,粮饷自筹,形同割据;更“危言耸听”地指出,飞虎军士卒多来自沦陷区及盗匪,对朝廷未必忠心,辛弃疾常以“北伐”、“复土”为口号激励,恐有“养寇自重”、甚至“引狼入室”之嫌!奏章中,还“披露”了所谓“密报”:辛弃疾曾私下与金国境内“不明身份之人”(影射其早年联络义军及《燕云图》事)有所往来,其心难测!
如果说第一波弹劾是想扳倒辛弃疾的官位,那么这第二波弹劾,就是要彻底将他打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并顺势扼杀掉羽翼未丰却已显露出危险爪牙的飞虎军。
这一下,连一向支持辛弃疾的张浚,在朝堂上也感到了巨大的压力。他为辛弃疾辩护,指出飞虎军乃为巩固江防、整饬地方所设,辛弃疾忠心为国,其志可嘉,所谓“拥兵自重”纯属臆测。但反对者立刻以“无风不起浪”、“防微杜渐”为由,步步紧逼。更有人阴阳怪气地暗示,张浚如此回护辛弃疾,是否也有“结党营私”、“培植私人武力”之嫌?朝堂之上,一时乌烟瘴气,主战派势单力孤,处境艰难。
孝宗皇帝的态度,也变得愈发暧昧不明。他对辛弃疾的才干和忠诚,或许仍有几分欣赏,对飞虎军的战斗力也怀有期待(小规模剿匪的捷报毕竟摆在那里)。但作为皇帝,他更在乎的是权力的平衡与王朝的稳定。辛弃疾在江西的所作所为,确实打破了许多“规矩”,触动了不少人的利益,更引起了关于“武将坐大”的深层恐惧。那些“图谋不轨”的指控固然可能是诬陷,但“拥兵自重”的嫌疑,在飞虎军自成体系、辛弃疾威望日隆的情况下,却并非完全空穴来风。加之朝廷内部主和势力一再施压,边境目前又无大战事(金国似乎也忙于内部整顿),牺牲一个“不安分”的地方官和一支可能带来麻烦的“新军”,以换取朝局的“安稳”与主和派的“满意”,在帝王权衡的天平上,似乎并非难以抉择。
致命的推力,来自一个意想不到的方向——金国。据边境密探传回的消息(此消息后来被证实可能是金人故意释放,或是主和派伪造以加重罪名),金国山东宣抚使完颜宗辅(当年辛弃疾袭营时的对手)在得知南宋境内出现一支名为“飞虎军”的新锐力量后,曾“大为震怒”,斥责南宋“背信弃义,暗藏祸心”,并扬言若南宋不“自毁爪牙”,将“兴兵问罪”。虽然这可能只是金人的外交讹诈,但在临安主和派的口中,却成了辛弃疾和飞虎军“挑衅金国、破坏和议、招致边患”的铁证!
内外交攻,谣言四起。辛弃疾在隆兴府的辩疏,如同泥牛入海,再无回音。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语气越来越严厉、催促进京“接受质询”甚至“自辩”的诏令。飞虎军大营周围,开始出现一些形迹可疑的探子。江西官场中,那些原本保持中立或暗中支持辛弃疾的官员,也纷纷转变态度,划清界限,甚至落井下石,提供一些捕风捉影的“罪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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